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地磚上鋪了一層冷銀。蘇念剛邁出半步，手腕便被一隻滾燙的手掌攥住了。
“別去。”顧懷瑾的聲音壓得極低，氣息幾乎貼著她耳廓，“是沈清音的人。”
她掙了一下，沒掙開。他的力道不大，卻像鐵箍一樣牢。窗外那道黑影己經翻過院牆，消失在梧桐樹的陰影裡，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
蘇念回頭看他。月色下，他肩頭的繃帶滲出一小片暗色，那是昨夜為她擋箭時裂開的舊傷。她的視線在他傷口上停了一瞬，又移開，語氣平淡：“你早知道她派人盯著我？”
“知道。”他鬆開手，退後半步，“從你住進聽雨軒那日起，她的人就沒斷過。”
“那紙條——”
“沒漏。”顧懷瑾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紙，展開給她看。上面只有一行字：“畫軸背面，你可見了？”墨跡乾透，邊緣有些捲起。他指腹在字跡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這封信是我讓衛七故意放出去的，引她出手。”
蘇念一怔：“你拿自己做餌？”
他沒答話，轉身走到桌邊，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火舌舔過紙面，字跡迅速蜷縮成灰燼。他鬆開手，灰燼飄落，還沒落地便被穿堂風捲散。
“沈清音沉不住氣。”他吹熄燭芯，室內陷入昏暗，只餘窗外月光，“她越急，露的破綻越多。”
蘇念靠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碎玉——顧懷瑾砸碎後又用金絲重新綴合的並蒂蓮玉佩。她抬眼看他：“你方才說，是沈清音的人。可那黑影的輕功，不像尋常暗探。”
顧懷瑾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月光將他側臉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過了片刻，他才開口：“她背後的人，你猜到了幾分？”
“鷹紋袖口。”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審視：“你比我想的敏銳。”
“你母妃的死，也和那人有關？”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刺入空氣。顧懷瑾的唇線繃緊了一瞬，喉結微微滾動。他移開視線，望向院中那棵老槐樹的陰影，聲音低得幾乎散在風裡：“我在查。”
兩個字，足夠蘇念讀出許多。她沒再追問，只是將玉佩攥得更緊了些。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片刻。顧懷瑾忽然轉身，朝她走近兩步，停在一步之外的距離。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他的影子將蘇念整個罩住。
“你方才問我的那個問題，我還沒答完。”他說。
蘇念心跳漏了一拍。她確實問過——在昨夜密室中，她拿著那張“七世輪迴，終得圓滿”的紙條問他：“你信麼？”
當時他被門外搜查聲打斷，沒有回答。
“我記不得前世的事。”顧懷瑾的聲音很穩，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不記得你曾經是誰，不記得忘川河畔有沒有等過什麼人，不記得那幅畫上的女子是不是你。”
他頓了頓，目光落下來，像月光一樣沉：“但我記得你怕冷，冬日裡手腳冰涼；記得你吃桂花糕時會先捻掉上面的碎屑；記得你生氣時右手會下意識握拳，拇指掐在食指第二指節上。”
蘇唸的呼吸停住了。
“這些，不需要前世記得。”他說，“今生我認得你，就夠了。”
夜風穿堂而過，吹動她鬢邊碎髮。蘇唸的鼻尖忽然有些酸，她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你什麼時候記性這麼好了。”
“從你第一次替我做決定那晚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你說，‘顧懷瑾，你信我一次’。”
她記得。那是她剛穿越來不久，朝堂上有人誣他私通敵國，她替他周旋，賭上一條命。她當時只想著活命，沒想過他會記得這麼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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