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接過信封，展開看了一眼，眉頭微微蹙起。她將信紙翻了個面，沉聲道：“這封信，寫的是世子妃與北境將領通敵之事，落款處的印鑑，是世子妃的私章。”
滿座譁然。
蘇念感覺到身側顧懷瑾的身體微微繃緊，但她沒有看他。她放下手中的茶盞，聲音平靜：“太后娘娘，可否容臣妾看一眼那封信？”
太后略一沉吟，命宮女將信呈過去。蘇念接過，沒有急著看內容，而是先將信紙湊到鼻端聞了聞，又舉到燭光下仔細端詳。片刻後，她放下信紙，笑了。
沈清音眉心微動：“蘇姐姐笑什麼？”
蘇念將信紙舉起來，指尖點在墨跡上：“沈妹妹，你可知這信紙上的墨，是什麼墨？”
沈清音神色不變：“妹妹不懂這些。”
“這叫松煙墨。”蘇唸的聲音不疾不徐，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大殿，“松煙墨燒製時需用松木，火候稍有偏差便出雜色。而這種墨，京城只有沈府在制，因為沈老太爺生前最愛此墨，配方從不外傳。”
殿中響起一片竊竊私語。沈清音的臉色終於變了。
蘇念將信紙翻過來，指向落款處的印鑑：“這枚私章印泥的顏色，是硃砂混了少許胭脂蟲粉，呈暗紅色。這種配比，也是沈府獨有的。”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向沈清音：“沈妹妹，你府上的墨、你府上的印泥，怎麼寫出了一封指證我通敵的信？”
殿內鴉雀無聲。沈清音的唇微微發白，攥著手帕的指節泛出青白。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懷瑾站起身，聲音不重，卻壓得整個大殿鴉雀無聲：“太后娘娘，這封信系偽造，意圖構陷世子妃。臣懇請徹查書信來歷，還臣妾清白。”
太后沉吟片刻，目光在沈清音和蘇念之間來回掃過。良久，她開口：“沈清音，你可知罪？”
沈清音撲通一聲跪下：“太后娘娘，臣女確實不知此信來歷，是府中下人——”
“你府中下人的箭術，倒是精準。”蘇念淡淡補了一句，“隔著院牆，還能將信射入世子妃的臥房。”
沈清音的辯解卡在喉嚨裡。
太后嘆了口氣：“沈清音構陷世子妃，證據確鑿。傳哀家懿旨，沈清音禁足三月，無詔不得出府。”
沈清音被兩名宮女扶起，臉色慘白如紙。她經過蘇念身邊時，腳步頓了一瞬，壓低聲音：“你以為贏了？”
蘇念沒有看她，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贏不贏的，不急。倒是沈妹妹，禁足三月，有的是時間想想——那封信上，還有沒有別的破綻。”
沈清音咬碎銀牙，卻只能由宮女攙著，一步一步走出殿門。
宴席散後，蘇念隨顧懷瑾回到聽雨軒。院中老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拖得很長，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動簷角的銅鈴。
顧懷瑾忽然停住腳步。蘇念剛想問怎麼了，他轉過身，毫無預兆地張開雙臂，將她擁入懷中。
她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沙啞：“今日宴上，你說那封信是沈府墨跡時，我心跳都停了。”
蘇唸的耳朵貼在他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確實比尋常快了許多。
“我替你擋過箭，替你捱過刀，但那些我都算得到。”他收緊手臂，聲音更低，“唯獨你在太后面前替自己出頭，我算不到。”
蘇唸的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她慢慢抬手，指尖攥住他衣襟的布料，沒有推開，也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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