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聲刺破夜的寂靜，尾音拖得極長，像一根細針扎進耳膜。
蘇念原本攥著畫軸的手指猛地收緊。她認得這個訊號——三長一短，是沈清音安插在王府內線的暗號。她幾乎沒有猶豫，一個箭步衝到窗邊，指尖剛搭上窗欞，便見月色下一道素白身影從西牆根掠過，裙裾翻飛如蝶，一閃便沒入了假山後的陰影裡。
她正要翻窗去追，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別動”。
顧懷瑾不知何時己站到她身後三步遠的位置，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窄。他的目光越過她肩頭，落在窗外那片暗沉沉的庭院裡，聲音壓得很低：“她是餌。”
“我知道。”蘇念沒回頭，“可餌後面釣的是什麼，你比我清楚。”
她說著己經單手撐住窗臺，翻身躍了出去。繡鞋踩在青石板上幾乎無聲，夜風捲起她鬢邊的碎髮，涼意貼著臉頰滑下去。
顧懷瑾在窗邊站了片刻，終究還是跟了上去。
沈清音的身影在月洞門處停了一瞬，像是刻意等他們跟上，才又閃入抄手遊廊。蘇念壓著步子追到廊角時，忽然聽見前方傳來甲冑摩擦的聲響——七八名持刀侍衛從兩側夾道湧出，領頭的是太后的心腹趙崇山。
沈清音站在侍衛身後，緩緩轉過身來。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副溫順的面具不知何時己卸得乾乾淨淨，眼角眉梢全是算計得逞的鋒銳。
“蘇念，”她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所有人都聽清，“你私通北狄使節，暗傳軍報，證據確鑿。太后娘娘己下懿旨，即刻拿你入宮審問。”
侍衛們齊刷刷拔出半截刀身，寒光映著月色，逼得廊下燈籠的光都冷了幾分。
蘇念沒動。她掃了一眼侍衛的站位，目光最後落在沈清音腰間——那枚玉佩正掛在她腰封上，碎玉拼接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色澤。
“你說我通敵，”蘇唸的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證據呢？”
沈清音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箋。信封上的火漆印是北狄王庭的狼頭紋章，紙張邊緣泛著微微的焦黃色。
“這封信，是從你偏院的妝奩暗格裡搜出來的。”她將信往前遞了遞，“趙統領親自在場見證，你賴不掉。”
趙崇山面無表情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接那封信。
蘇念卻忽然笑了。
那笑意極淺，像水面掠過的一道漣漪，轉瞬即逝。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信封一角，觸感冰涼粗糙——是北狄特產的狼毒草紙，表面有細密的纖維紋路，造價不菲，尋常人家根本用不起。
但真正讓她瞳孔微縮的，是紙面上殘留的情感印記。
——是沈清音的記憶。她看到沈清音在燈下提筆，模仿蘇唸的筆跡寫下那封“通敵信”，旁邊坐著一個披黑袍的人影，聲音沙啞低沉：“若事成，你便是靖王妃。”
“沈清音，”蘇念收回手，目光忽然變得鋒銳如刀，“你寫這封信的時候，用的是狼毒草紙還是澄心堂紙？”
沈清音面色一僵：“你胡說什麼——”
“北狄王庭的密信，用的是澄心堂紙，因為狼毒草紙在北方潮溼氣候下容易受潮變形，他們早就改用了南方貢紙。”蘇唸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拿一張狼毒草紙來栽贓我通敵，是覺得北狄人連信紙都不會選，還是覺得我蠢？”
沈清音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開口，蘇念己經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還有，”蘇唸的聲音低下來，只有兩人能聽見，“你腰上那枚玉佩，方才在廊下轉了三圈——那是你在給假山後面的人發訊號吧？讓他引開顧懷瑾的暗衛？”
沈清音的臉色終於變了。
蘇念沒給她反駁的機會，指尖用力，沈清音袖中滑落一枚小小的銅哨，正是方才那三長一短哨聲的來源。哨子墜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在寂靜的庭院裡格外刺耳。
趙崇山的眉頭擰了起來。他看看蘇念，又看看沈清音，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游移，顯然己經開始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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