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沾滿黑血的手抵在她肩上,力道不大,卻讓她的心口像被剜了一刀。“衛七。”他啞聲喚道,不知從何處閃出的暗衛單膝跪地,“送蘇姑娘出府。從密道走,去城外木屋。”
“顧懷瑾!”蘇念抓住他前襟,指節發白,“你——你又要一個人扛?你記了七世還不夠嗎?”
他看著她,那雙總像淬了冰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鬆動。他抬起手,指腹蹭過她臉頰的淚痕,黑血在她白皙的皮膚上劃出一道痕跡。
“這一次,”他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慢,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刻進她骨頭裡,“換我替你死。”
蘇唸的胸口像被人攥住,疼得她眼前發黑。她看見衛七起身要走近,看見顧懷瑾的睫毛在月光下顫了顫,然後合上了眼。
“你休想。”
她一把扯下腰間掛著的出府令牌——那是顧懷瑾上個月硬塞給她的,說“萬一有事,憑這個出城沒人敢攔”——當著衛七的面,雙手用力一折。檀木令牌應聲裂成兩半,一塊彈到廊柱上,一塊被她攥在掌心。
“衛七,”她抬起頭,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眼神卻冷了下來,“去燒一鍋熱水,要沸的。再拿三寸銀針,越長越好,還有細麻線,燭臺,烈酒。”
衛七愣住了。
“愣著做什麼?”蘇念己經扶住顧懷瑾,讓他平躺在廊下,一隻手按住他胸口膻中穴,“他心脈被蠱蟲纏住了,毒血攻心之前,我要把蟲逼出來。”
她扯開顧懷瑾的外袍,露出裡衣。血跡在白色衣料上洇開大片暗紅,她顧不上這些,手指用力按壓他心口周圍,感受掌心下每一次微弱的搏動。
前世急診科那個老中醫說過:蠱蟲入心脈,會沿著經絡遊走,只有在心口附近用銀針封住幾個大穴,再用至熱之物逼它退出來。她不確定這法子在這個世界管不管用——但她沒有別的選擇。
“你記了七世,”她俯身湊在他耳邊,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狠勁,“這次輪到我救你。”
衛七端著熱水和銀針回來時,看見蘇念正把銀針一根根在燭火上灼燒。火光映在她臉上,那表情他從未見過,像賭上一切的瘋子,又像從天而降的神明。
“按住他肩膀。”她頭也不抬地吩咐。
衛七單膝跪地,鐵鉗般的手按住顧懷瑾雙肩。蘇念深吸一口氣,第一針扎入膻中穴,入針三寸,顧懷瑾悶哼一聲,黑血從嘴角湧得更急。第二針,第三針——她沿著心包經一路封下去,針針見血。
最後一針落下時,她掌心貼在他心口,感覺到那原本紊亂的搏動漸漸慢下來,像狂奔的馬被套上了韁繩。
“蟲退了。”她額角全是汗,手背蹭過臉頰,留下一道血痕,“毒暫時封住了。但撐不過三個時辰,要想徹底解毒——”
話沒說完,院牆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刀兵出鞘的銳響。衛七霍然起身,手按上腰間刀柄。
一個渾身是血的暗衛從月洞門翻進來,單膝跪地,聲音嘶啞:“主子!沈清音帶著太后懿旨闖府——她說蘇姑娘是妖女轉世,要用她的血為世子解毒!趙崇山的人己經圍了正門!”
蘇唸的手指還搭在顧懷瑾腕上,聞言眸光驟冷。
用她的血解毒——忘川毒需至親之血為引。沈清音怎麼知道得這樣清楚?
她低頭看向昏迷的顧懷瑾,他眉頭緊鎖,唇色發紫。而院牆外,火把的光己經映紅了半邊天。
衛七拔刀擋在她身前。
蘇念慢慢站起身,銀針還攥在手裡,針尖上沾著顧懷瑾的黑血。她抬起下巴,望向那片逼近的火光。
“來得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