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半跪在地，甲冑上的血腥氣混著院外松脂火把的焦味灌進鼻腔。他喉嚨裡擠出半句話：“稟王妃——府門……破了——”
話音未落，轟然一聲巨響，朱漆府門被鐵甲撞開，門軸斷裂的脆響像骨頭折斷。月光潑進來，映出一地碎木與鐵靴踏過的腳印。沈清音從禁軍陣列中緩步走出，手持一卷明黃懿旨，身後甲士如潮水般湧入前院，鐵片摩擦聲嘩啦啦鋪滿石階。
“妖女蘇念，還不跪下受死！”
沈清音尖聲喝道。她髮髻上那支金步搖晃得厲害，月光照著她慘白的臉，嘴角卻翹著，像咬住獵物咽喉的蛇。蘇念站在廊下，手指間還夾著方才為顧懷瑾施針的銀針，針尖血珠未乾，在夜風裡凝成暗紅色的小點。
沈清音展開懿旨，聲音穿透整個院落：“太后懿旨——蘇氏念，乃至陰妖女七世轉世，其血可解靖王世子體內奇毒。即刻取血三盞，不得有誤。違者，斬！”
“取血三盞？”蘇念冷笑一聲，往前邁了一步，銀針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光，“三盞血，人還能活？”
“妖女之血，本就該獻祭。”沈清音將懿旨遞向蘇念，手指卻在微微發顫，“你若不從，便是抗旨。”
蘇念沒有接。她盯著那捲明黃絹帛，目光落在末端的印鑑位置——空的。太后鳳印，那個本該鈐著九尾金鳳、以硃砂混著金粉蓋下的印痕，根本不存在。
“沈清音。”蘇唸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砸進鐵板，“懿旨未蓋鳳印，你這是矯詔。”
滿院寂靜。禁軍統領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泛白，卻遲遲沒有拔刀。
沈清音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化為暴怒扭曲：“放肆！太后親筆手諭，豈容你置喙——來人！把她給我拿下！”
禁軍腳步前移，鐵甲撞擊聲嘩啦作響。蘇念退後半步，腳跟抵住廊柱，銀針在指間轉了個方向。就在此時，一道玄色身影從內堂掠出，快得像鷹俯衝，衣袍帶起的風掃得廊燈劇烈搖晃。
顧懷瑾站在蘇念身前。他臉色蒼白如紙，唇色發青，心脈被封的餘毒讓他氣息不穩，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像淬了冰的刀。
“誰敢動她。”
三個字，禁軍齊刷刷停住腳步。
沈清音尖聲道：“顧懷瑾！你身中忘川之毒，太后懿旨為你取血解毒，你竟敢抗旨——”
“懿旨？”顧懷瑾抬手，指尖夾著一枚半碎令牌，那是方才被蘇念折斷的出府令牌，“你私調禁軍三百，沒有兵部調令，沒有虎符勘合。沈清音，你沈家想造反？”
沈清音後退一步。月光從雲層移出，照著她額角滲出的冷汗，亮晶晶一片。
“你血口噴人！”她聲音拔高到幾乎破音，“趙崇山大人親傳太后口諭，命我便宜行事——”
“趙崇山？”顧懷瑾往前踏了一步，沈清音下意識再退，“你與趙崇山勾結北狄細作，偽造懿旨，私調禁軍。三罪並罰，夠你沈家滿門抄斬。”
禁軍統領忽然鬆開了刀柄。他轉身面向沈清音，鐵甲嘩啦一聲單膝跪地：“世子殿下，禁軍左營只認虎符調令。沈氏所持兵部文書……確係偽造。”
沈清音的臉瞬間褪盡血色，連唇上的胭脂都蓋不住那股灰白。
蘇念從顧懷瑾身後走出來。她動作很輕，像貓踩過屋脊，右手探出，扣住了沈清音的手腕。指尖貼上皮膚的那一瞬，無數碎片湧入腦海——沈清音書房暗格裡的北狄鷹紋密信，趙崇山遞來的瓷瓶，還有……宮門甬道里，一個嬤嬤抱著襁褓快步穿行的畫面。
“你……”沈清音想抽手，被蘇念五指扣得死緊。
蘇念抬頭，眼眶泛紅：“你把我兒子帶進宮了。”
滿院譁然。
沈清音先是一驚，隨即狂笑出聲。她笑得彎下腰，金步搖晃得幾乎要甩出去，笑聲尖利刺耳，像鐵釘刮過瓷面：“你以為贏了？你兒子此刻己在太后手中！想要他活命——”
她猛地收住笑，死死盯著蘇念，一字一字從牙縫裡擠出來：“就拿你的命來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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