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她心驚的是另一幅畫面——太后獨自在佛堂捻著念珠，面前攤著那捲帛書，口中喃喃唸的卻是：“第七世……不要信任何人，包括他。”
太后並不想殺她。
太后是被讖語嚇住的。
“驗字。”太后終於開口。她的聲音沉下去，像一口老鐘被敲響。
嬤嬤捧來沈清音昨日請安的摺子，又取來太后年輕時抄錄的佛經——上面有欽天監監正親筆題跋。兩相對照，那個“日”字末橫的筆鋒，一模一樣。
沈清音癱坐在地上。她的指甲摳進金磚縫隙，摳出十道白痕，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沈清音。”太后從寶座上站起來，鳳袍曳地，步步逼近，“你偽造讖語，構陷皇嗣，挑撥哀家與靖王——”
“臣女沒有偽造！”沈清音突然尖聲叫起來，她拔出頭上銀簪，簪尖對準乳母懷中的襁褓，“你們別過來！誰過來我就——”
寒光一閃。
顧懷瑾的身影從蘇念身側掠出，快得只剩一道殘影。他左手格開沈清音的手腕，右臂橫擋在襁褓之前——簪尖刺入他的小臂，鮮血順著銀簪的凹槽湧出來，滴落在薑黃色錦緞上，洇開一朵暗紅的花。
嬰兒被驚得放聲大哭，那聲音像一把鈍刀割開殿內的死寂。
“懷瑾！”蘇念衝上去，撕下自己的袖口按住他的傷口。血從她指縫間往外冒，溫熱黏膩，帶著鐵鏽的氣味。顧懷瑾沒有看自己的傷，他低頭看著蘇念按在他手臂上的手，嘴角竟然彎了彎。
“沒事。皮肉傷。”
太后看著這一幕，緩緩坐回寶座。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烏沉香燃盡了最後一絲火星。
“將沈清音押入天牢。”
西個禁軍上前架起沈清音。她被拖過蘇念身邊時，側過頭來，嘴唇翕動。蘇念讀到了她的唇語——“第七世，誰都逃不掉。”
沈清音被拖出殿門，慘叫聲在宮巷裡迴盪，越來越遠，最後被沉重的宮門關在外面。
蘇念懷裡的嬰兒還在哭，嗓子己經啞了。她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鼻子一酸，眼眶燙得厲害。她咬住舌尖，把那點潮意壓回去。
“蘇氏。”
太后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蘇念抬起頭。太后臉上的怒意己經褪去，換上一層她看不透的深沉。
“讖語之事，哀家會徹查。但皇家血脈，不容含糊。”
她抬手。嬤嬤端來一隻青瓷碗，碗底沉著半寸深的清水，水面平靜得像一面小鏡子。
“滴血驗親。”太后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將孩子和你的血各滴一滴入碗。血若相融，母子相認，哀家親自送你們出宮。血若不容——”
太后頓了一下。
“母子同罪，就地正法。”
蘇念看著那碗清水，指尖發涼。殿外的風穿過廊柱，吹得她後頸的碎髮貼住皮膚，又冷又癢。她這具身體是穿越而來，靈魂與血肉是否契合，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顧懷瑾按住她的肩。他的血還順著指縫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像沙漏在計時。
“別怕。”他低聲說，“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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