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剎住。
太后的眼睛眯了起來。
“那碗水明明什麼?”太后問。
沈清音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蘇念抱著孩子轉過身,目光落在嬤嬤身上。嬤嬤己經退到了殿柱旁邊,袖子攥得死緊。蘇念抱著孩子走過去,每一步都走得極穩。殿裡所有人的視線跟著她移。
“嬤嬤,”蘇唸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您袖子裡是什麼?”
嬤嬤後退,脊背撞上了鎏金銅柱。“沒、沒什麼——”
蘇念空出一隻手,探向嬤嬤的袖口。嬤嬤要躲,蘇唸的手指己經捏住了那個硬硬的紙角,往外一抽。一個油紙包被拽了出來,紙面洇著水漬,透出些微白色粉末。
蘇念把紙包舉到鼻尖。一股澀味鑽進鼻腔,帶著明礬特有的酸。
“太后娘娘,”蘇念轉過身,將紙包呈上,“明礬。少許入水,可令血液凝而不融。嬤嬤方才端來的那碗水裡,就摻了這個。”
太后的臉沉了下來。她接過紙包,湊近聞了聞,又遞給身旁的掌事姑姑。掌事姑姑驗過,低聲回了句什麼。
“趙嬤嬤。”太后開口。
嬤嬤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砸得金磚悶響。“太后饒命!太后饒命!奴婢是被人指使的——是沈姑娘——沈姑娘給了奴婢一包藥粉,說事成之後給奴婢百兩黃金,還把奴婢的兒子從邊關調回京城——”
“你血口噴人!”沈清音厲聲打斷,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
太后沒理她。佛珠從手中滑落,砸在案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沈清音。”太后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她,語氣平得可怕,“你好毒的心腸。”
沈清音跪了下來。膝蓋磕在地上,她連疼都顧不上,匍匐著往前爬了兩步:“太后娘娘明鑑!臣女只是——臣女只是怕妖女禍亂顧家血脈——臣女是為了顧家、為了大周——”
“為了大周?”太后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像冰碴子刮過瓷面,“你收買哀宮的人,在哀宮的眼皮底下動手腳。哀宮問你,你眼裡還有哀宮嗎?”
沈清音渾身一顫。
殿外的風忽然大了,吹得窗紙嘩嘩作響。顧懷瑾的聲音從殿門外傳來,一聲接一聲地喚著蘇唸的名字,被禁軍攔在階下。蘇念聽見他的腳步聲在殿前來回踱,像一頭困獸。
“將趙嬤嬤拖下去,杖八十,發配掖庭。”太后一字一字地說,“沈清音,跪著。”
嬤嬤被兩個太監架著拖了出去,哭喊聲一路從殿內扯到殿外,越來越遠,最後被杖聲打斷。悶悶的,一聲接一聲。
沈清音跪在殿中,脊背彎成一張弓。蘇念抱著孩子站在一旁,嬰兒己經睡著了,小嘴微微翕動,手指攥著蘇唸的衣襟。
“蘇氏。”太后重新坐下,聲音裡的冷意淡了些,卻多了另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你方才說有人從中作梗。你怎知水有問題?”
蘇念垂目:“臣妾只是覺得奇怪。母子之血,天經地義該融。若融不了,要麼是天理不容,要麼是人為。臣妾不敢賭天理,只好賭人心。”
太后沉默了很久。殿裡只有烏沉香的煙嫋嫋升騰,和嬰兒均勻的呼吸聲。
“你賭對了。”太后終於開口,語氣裡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這孩子——”
“太后娘娘!”沈清音忽然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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