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音那句“這孩子到底是哪來的”砸下來，殿裡靜得能聽見廊下銅鈴被風吹動的輕響。
太后鳳目微眯，手中茶盞重重擱下，濺出的茶水染溼了袖口。她沒看沈清音，只看蘇念。
“沈清音己被拖下去，你還有什麼話說？”
蘇念懷裡的孩子剛止住哭，小臉皺成一團，指尖還沁著方才刺血那點硃紅。她將襁褓攏緊了些，掌心貼著嬰兒後背，能覺出那心跳又急又碎。
“太后明鑑，”蘇念聲音穩，腳下卻往殿門方向退了半步，“沈清音構陷不成，便攀咬。這孩子是不是世子血脈，方才滴血己驗。”
“方才驗的是你的血。”太后指尖撥過佛珠，一顆一顆，紫檀撞擊聲在空殿裡格外清晰，“未曾驗過世子的。”
沈清音被兩名嬤嬤按在地上，鬢髮散亂，嘴角卻彎著。蘇念餘光掃過去，那笑意裡藏著東西——不是絕望，是篤定。
顧懷瑾從殿外大步跨入，禁軍統領沒能攔住。他左臂袖口還洇著方才擋簪留下的暗紅，臉色蒼白，步子卻穩。行至蘇念身側，未看旁人，先低頭看了一眼襁褓裡的孩子，然後伸手，當眾握住了蘇唸的手。
掌心滾燙，指節泛白。
“我信她。”三個字，沒有多餘解釋。
太后眉梢微動。“世子，滴血驗親非兒戲。若這孩子與你無血緣——”
“那就驗。”顧懷瑾截斷她，從腰間解下一枚玉佩拍在案上，“取玉碗來。用我的血，她的血，孩子的血，三滴同驗。”
沈清音猛地抬頭，唇色褪盡。
太后沉默片刻，抬手。嬤嬤退下，不多時捧來一隻白玉碗，碗壁透薄，能看見碗底雕的並蒂蓮紋。碗中清水晃了晃，盪開一圈細紋。
蘇念盯著那隻碗，鼻子嗅到一絲極淡的澀味。她常年調香製藥，對白礬的氣味太熟悉了——那種微微發澀、帶點金屬鏽氣的味道，尋常人聞不出來。
玉碗是新的，水是剛倒的，可碗沿溼著，像被人提前潤過。
“請。”太后抬手。
顧懷瑾先刺指，一滴血墜入碗中，沉在碗底，慢慢洇開。蘇念跟著刺指，血珠落入水面，與他的血遙遙相對。嬤嬤抱著孩子上前，針尖刺破嬰兒腳趾，孩子哭了一聲，第三滴血落入碗中。
三滴血在水裡打了個旋。
顧懷瑾那滴與蘇念那滴緩緩靠近，紅絲勾連，絞在一起，漸漸融成一片。孩子的血卻在旁邊散著，像一滴油浮在水面，怎麼都不肯靠攏。
殿內譁然。
沈清音從地上掙起來，聲音尖利：“看！看！融不了！她的血和世子的融了，孩子的融不了——這孩子是野種！”
太后身子前傾，佛珠停了。
蘇念沒看碗，看的是沈清音的手腕。方才混亂中她被嬤嬤推搡，手背擦過沈清音腕間，那一瞬間的觸感冰涼，讀心的畫面碎片般湧來——偏殿裡一隻青瓷小瓶，沈清音用指甲挑出白色粉末，彈入玉碗。粉末入水即溶，無色無味，唯獨能讓血凝而不融。
白礬。又是白礬。
蘇念冷笑出聲，彎腰端起那隻玉碗，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揚手摔在地上。
碎瓷西濺，水花迸開。滿殿驚呼。
“你做什麼！”太后拍案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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