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條規矩,是出師後去留自定不以婚嫁為限。
第三條規矩,是任何人不得以供養之名強迫學員簽下終身契。
商會里有幾個守舊的掌櫃冷嘲熱諷,說這些規矩會得罪宗族。
我把沒有按下手印的終身契放進木匣,冷冷掃了他們一眼。
“那便讓他們來同我談。”
第一年進入青黛坊的九名女工,如今已有三人成了管事,其中一人攢下銀子準備在鄰縣開自己的染坊。
老掌櫃擔心她會成為青黛坊的對手,我卻替她擔保了第一批原料。
一個女子能走出去靠的不只是勇氣,還要有一條肯讓她走的路。
姑母替我準備了馬車保人和戶帖,一間青黛坊救不了天下人。
但若她們各自點起一盞燈,黑夜便不會永遠壓在同一個人頭上。
學堂開門那日,母親站在街對面。
這幾年她衰老得很快。
後來我聽說知遠終於放棄科舉在碼頭替人抄寫貨單,明珠租住在一條舊巷裡替人縫補衣裳。
她偶爾會來青黛坊門外看一看。
學堂招收學員時她也來過,在門口站了很久最終沒有報名。
我沒有勸她。
我能給她一條路,卻不能替她邁出那一步。
黃昏時學堂放課,姑娘們從門裡走出來手中抱著自己染成的第一匹布。
母親站在人群外看著她們,忽然顫聲叫我的名字。
“青黛。”
我停下腳步,她從懷裡取出舊盒子,是我離開沈家那日留在染坊裡的燙傷膏。
盒角已經生鏽裡面的藥早就幹了。
“娘一直留著,我那時想等明珠出閣以後就替你好好治手,後來知遠要上京染坊又出了事。”
她沒有說完,我已經知道後面是什麼。
她不是完全沒有想過我,只是每一次輪到我之前總有另一個人另一件事更緊要。
她愛我,可她的愛是一張永遠排不到我的次序。
我沒有接藥盒,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藥已經不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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