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三人行各懷鬼胎
傅棠將王氏所作所為一一拼湊，立時察覺出些違和來。
她自是知曉王氏今日一番冷落不過是要給她一個下馬威，好教她認清自己的身份。可王氏本就是名正言順的侯夫人，母親走後，她在後院獨佔鰲頭許久，本該是穩坐如泰山，卻在她剛回侯府時便大費周折，一心要除掉她……王氏這般忌憚，究竟是怕她分寵，還是心中有鬼？
正想著，已過去盞茶功夫，原先守在門外頭的婆子忽而皮笑肉不笑地衝著主僕二人道：“夫人請大小姐進去。”
傅棠收回盤算的心思，帶著青籮隨婆子接引進了花廳。
花廳里布置得極為講究，正中掛著一幅山水立軸，兩側是紫檀木的太師椅，鋪著織錦地毯的角落裡焚著上好的沉香，煙氣嫋嫋，滿室幽香。
王氏在主位上落座，姿態閒適而雍容。
傅如芙坐在她下首的第一張椅子上，見傅棠進來，連眼皮都不想抬，視她為無關緊要之人。
傅棠在離王氏稍遠的位置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下一禮，聲音柔順：“女兒給母親請安……”
她一開口，王氏便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悠然品飲半晌，剛放下茶盞，又拿起帕子掖了掖唇角，方才抬起眼來看向傅棠。
偏生王氏面上一副端莊慈和的笑容，語氣又溫和得讓人挑不出毛病來：“起來吧。你昨日剛搬進秋水閣，可還住得慣？缺什麼少什麼，儘管跟周嬤嬤說，讓她去庫房領。”
傅棠垂眸答道：“回母親，一切都好，多謝母親掛念。”
“侯爺昨日同我說了，要送你與如芙一道去芸臺唸書。”王氏似是漫不經心，眼神卻深重道，“你須得好好珍惜，莫要辜負了侯爺一片苦心。”
昨夜寧安侯難得踏足正院。
自收到那柳氏信件，兩人大吵一架後，寧安侯不是歇在書房，便是因公宿在外院，幾乎不曾進過她的房門。昨夜忽然來了，王氏還當他是回心轉意，心下正暗自歡喜，誰知寧安侯坐下不過片刻，茶未沾唇，便提起了傅棠入學芸臺的事，語氣篤定，不容置喙。
王氏瞧出他早已打定主意，不過是來知會她一聲罷了，當時便如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滿腔歡喜霎時涼下半截，卻也顧忌著種種緣由沒有當面駁了寧安侯的話，將他推出門去，只能強撐著笑臉迎和。
應下歸應下，她自有手段讓傅棠自個知難而退。
傅棠並不知正院昨日夜裡夫妻二人如何膈應，正斟酌著要答話，傅如芙已經搶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嬌嗔與不屑：“母親，您可別把話說得太滿。芸臺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那裡的夫子都是宮裡退下來的，眼界高著呢。姐姐在磻州住了那麼些年，怕是連《千字文》都沒識完吧？到時候去了芸臺，若是先生問她兩句都答不上來，丟的可是咱們侯府的臉面！”
這話說得毫不留情，連在角落裡候著的幾個丫鬟都吃吃笑了起來，青籮低著頭，一時不敢抬頭看傅棠的臉色。
傅棠長睫一落，並不應答。
“芙兒說的確有道理。”王氏聞言，全然沒有斥責傅如芙的意思，反而順著她的話，目若針鋒對準傅棠道：“你自幼在鄉下長大，比不得如芙從小在京城受名師教導。芸臺的功課繁重，你初來乍到，硬擠進去也是無益。左右是樂宴後再定進學之事，我想著再與侯爺商議商議，讓你先在府裡請個西席補補功課，待明年再入學，如何？”
王氏話說的溫和體貼，但明裡暗裡都在逼傅棠自行退讓。
傅棠反而裝出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模樣，微微昂起頭來：“多謝母親關心。女兒雖資質愚鈍，但願意勤能補拙。父親既已安排了女兒入學，女兒定當竭盡全力，不給侯府丟臉。若真有不及之處，女兒也會虛心向妹妹請教，還望妹妹不吝賜教。”
傅如芙見她面上顯露出幾分仗著父親寵愛便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頓時惱怒，一句“你也配讓我教你”幾乎脫口而出，可她話剛到嘴邊，身後的雛霜便不動聲色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她話語一頓，正要發作，餘光卻瞥見雛霜正朝她使眼色，又飛快地往門外瞟了一眼。
傅如芙這才想起昨日謀劃，硬生生將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臉上那副不耐煩的神色也驟然收斂起來，擺出一副溫婉大度的模樣，語氣柔和得幾乎讓人以為她轉了性子：“正是這個理兒。姐妹之間，互相幫扶原是應該的。”
傅棠聞言看著傅如芙，揚起一個爛漫的笑容，好似當真以為對方會傾囊相授一般。
王氏坐在主位上，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傅棠方才那模樣活脫脫就是個不知深淺的愣頭青，仗著侯爺因著旁人給了她幾分好臉色，便以為自己真能在侯府橫著走了。她對秋水閣昨日報上來的訊息略信了幾分，面上不動聲色地又看向傅如芙。傅如芙方才被傅棠噎了那一句，雖被雛霜攔了下來，但以她的脾性，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王氏雖不知女兒打算，但看她那副強壓怒意、轉而示好的模樣，便已知她該是早早盤算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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