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媽媽見林香蘭進了院子,身後還跟著溫嵐三個,方才還笑吟吟的面色一收,走到老太太身邊低低道:“夫人帶著三位姑娘過來了。”
老太太半掀了眼皮瞧了門外一眼,不動聲色拿起了筷子夾菜。口中唸到:“寸人眼的東西,偏挑著吃飯的時候來。”
溫嵐三人跟在林香蘭身後西處打量院子,見地基挖了好大一塊地方,便知這是多大的造價。跨過門檻進了屋中,又見得一應擺設都是上好之物。
再看桌上飯菜,樣數不多,卻處處精緻。
“這老太太不是沒錢了麼…”
溫甄走在最後,忍不住低聲疑問。
溫嬅應道:“這不是方家回來了麼,怕是送來了不少銀錢。要不哪由得這般用度?”
溫嵐卻立刻眼尖的看清了溫妙身上一套軟煙羅的便衣,眼神緊了緊,湊近了林香蘭低聲說話。
“母親,西妹妹竟穿上了軟煙羅的衣裳了…”
這料子她方才在路上還同林香蘭提起了,是眼下城中最受歡迎的,價格很是不菲。前幾日只在個別幾個貴女身上見過,沒想到,這麼好的料子,在溫妙這竟然用來做家裡的便衣穿著。
林香蘭面上含笑,目光自溫妙身上瞥過一瞬,沒有接話,只依舊款步到了老太太跟前。
從前方家正盛時,什麼好東西沒有?不過是好衣料,並不稀奇。
而如今方家重得聖恩,只會比過去更好。
“母親,我來的不是時候,實在是這一早上操持著一大家子事情才脫了身,只能是這個時候來請安了。”
老太太口中慢慢咀嚼,並未立時應聲。溫妙便先起身與林香蘭見了禮,又與她身後三個姐姐道:“姐姐們安好。”
溫嵐領著溫嬅溫甄也屈膝與老太太行禮,待起了身才盯著溫妙,狀似不經意,歪了頭道:“妹妹這時候倒很有禮數,今早那是怎麼了?可是我們惹你生氣了?”
溫甄聽溫嵐如此柔聲柔氣,急著摻和道:“我們幾日不見西妹妹,哪裡會惹到她,就是西妹妹目無尊長罷了!”
說著轉向老太太告狀,“祖母!西妹妹她慣會裝乖巧的!您瞧著她眼下這般知禮溫順,哪知道她上午還對我們幾個姐姐不敬呢,更是叫馬伕羞辱於我們!”
溫妙見她三人這番趾高氣揚,又要胡攪蠻纏 ,只得與老太太解釋道:“孫女早上急著出門,便先行而去了,那馬伕初來乍到還不大懂府上規矩,卻不曾有羞辱一說。”
話沒說完,林香蘭忽然悠悠嘆了口氣打斷她,“行了…你慣是會胡攪蠻纏,我想著你到了老太太身邊也不能安生。”
面上責怪的嗔她幾句,又含笑看向老太太。
“母親,您還是別將這丫頭留在身邊了,您年老體邁,該安心休養,別叫妙兒擾您清靜不說,再闖出禍來惹您生氣。今日仗著您兩分寵愛,她就敢這般目無尊長,日後又當如何翻天覆地?”
只是老太太十幾年縮在這一方小院,林香蘭早忘了這位方家么女當年行事如何雷厲風行。
她說著又款款上前兩步,做主道:“今日當著你祖母的面,我總得將家裡的規矩立好。還不快給你幾個姐姐賠罪?”
這不是真來要她賠禮的,這是想將她從老太太身邊打發走,不許她有任何人庇護了。
溫妙一時間有些走神,想起了那日老太太叮囑她的話,‘日後跟在我身邊,再不必受那些冤枉氣’
轉眼迎上林香蘭苛責凌厲的目光,溫妙忽然垂了眼,往老太太身邊挪了一步。半句沒再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