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拉沾著紅白腦花的烤羊頭，在油膩的羊毛毯上骨碌碌滾了兩圈。
最後撞在牛糞火盆的邊緣停下。焦糊的皮肉被火一燎，飄起股刺鼻的糊臭味。
擴廓帖木兒把那把缺了口的馬刀隨手往小木桌上一扔。
刀背砸翻了個空粗陶碗，發出“咣噹”一聲脆響。
他咧著乾裂起皮的嘴，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哈哈……咳咳咳！”
一陣穿堂冷風順著帳篷縫鑽進來，正灌進他嗓子眼。
他笑岔了氣。捂著肚子猛咳了幾聲，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眼淚。
“阿魯臺大叔，你這話聽著提氣。”
他抬起袖子胡亂抹了把掛在下巴上的口水。
“我就不信，大明那個沒斷奶的皇帝，能變出什麼天兵天將。”
阿魯檯盤著腿沒動。
他悄悄把縮在袍子底下的兩隻手死死攥在一塊兒。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得穩住。不能讓這年輕的王爺看出自己心裡發虛。
“那幫南蠻子，就……就愛弄些嚇唬人的鐵管子。”
阿魯臺嚥了口發苦的幹沫，舌頭有點打結。
他趕緊拿起桌上一根啃乾淨的羊腿骨，在地上瞎劃拉。
“上次老子是沒防備。他們那玩意兒，響聲是大。”
他抬起眼皮，偷瞄了擴廓帖木兒一眼。
“可你猜怎麼著？噴完一回火，他們得拿根棍子，從槍口往裡頭死命捅！”
阿魯臺為了增加可信度，拿羊骨頭比劃了一個搗藥的動作。
用力過猛。“咔吧”一聲，脆骨斷了。
骨頭茬子劃破了他大拇指的虎口，滲出一滴血珠。
他倒吸一口涼氣。趕緊把手縮回袖子裡，假裝沒事發生。
“搗鼓那半天，咱們的快馬早就衝到他們臉前頭了。”
阿魯臺胸脯拍得砰砰響。
“咱們有三十萬人！三十萬啊！就是三十萬頭羊，他們那點破火器也殺不完！”
擴廓帖木兒聽完，從牙縫裡剔出一絲羊肉，隨手彈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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