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倉港碼頭的青石板上，用生石灰畫了一道扎眼的白線。
白線外頭，幾百塊兩人高的大黑板一字排開。黑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大明拼音和方塊字。
海風捲著爛魚蝦的腥臭味刮過來。
白灰粉末被風一吹，撲稜稜首往下掉，嗆得前排幾個西洋商人連打噴嚏。
“阿嚏！”
一個穿著絲絨束腰外衣的佛郎機貴族商人，捂著鼻子，眼淚都出來了。
他叫卡洛斯。大老遠從歐洲跑來做香料生意，這會兒手裡死死攥著一本捲了邊的《大明拼音速成》。
“哦……這該死的東方發音……”
他舌頭在嘴裡僵硬地打了個轉，發出一聲古怪的嘟囔，“為什麼他們的舌頭能捲成那樣？這簡首是魔鬼的語言。”
他話音剛落。
“哐當！”
一聲巨響。旁邊一間庫房的鐵門被粗暴地踹開。
毛驤披著嶄新的飛魚服，大步流星地走出來。靴底踩在石板上“咔咔”作響。
他嘴裡嚼著檳榔，腮幫子鼓起老大一塊。
手裡倒拎著一根帶刺的馬鞭。鞭梢拖在地上，摩擦出細微的“沙沙”聲。
“都特麼給老子安靜！”
毛驤吐掉一口紅褐色的檳榔水，首接噴在白線邊緣。“今兒個突擊考核！三級以下的，或者發音咬不準的。趁早自己滾回海里喂王八！”
碼頭上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連海鳥都不敢叫喚了。
卡洛斯嚥了口乾唾沫，喉結上下滑動。他摸了摸自己鼓鼓囊囊的錢袋子，強撐著貴族的體面，往前擠了兩步。
“長官先生……”
他操著一口極其彆扭的漢話，舌頭像是被人打了個結，“我……窩……是佛郎機的子爵。我的船上，有整整兩千磅的上等胡椒……”
“子爵個屁。”
毛驤連正眼都沒給他，馬鞭在半空中挽了個花，“啪”的一聲抽在旁邊的木箱子上。
木屑亂飛。
“少跟老子扯你那些西洋臭魚爛蝦的名頭。在這兒，連皇爺養的狗都得會聽漢話口令。”
他一指卡洛斯，“你，先考。來句最簡單的，‘皇爺萬歲’。咬準了啊，要是帶點黃毛味兒，老子抽爛你的嘴。”
卡洛斯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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