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漫山遍野的懸空樹在風裡翻湧著深綠的浪,那些紮根在虛空裡的巨木沒有土壤託底,卻憑著羽民世代相傳的秘術懸浮在雲團之間,每一片葉片邊緣都泛著細碎的銀輝。墨西踩著腳下浮動的雲絮,目光落在黑羽身側那艘剛完工的小船上——船身的木紋裡還嵌著未乾的樹脂,正是用這片空域裡最珍貴的懸空木剖制而成的。
“我們的黑羽大王,你這條給你夫人做的小船是用樹木製作的吧?”墨西的聲音裹著山風,也帶著幾分質問。
黑羽原本正用指尖拂過船舷光滑的弧度,聽見這話,那雙生來就比普通羽民更銳利的眼抬了起來。他那張向來高傲得像懸在山巔的鷹的臉上,漫開一抹近乎嘲弄的不屑,左嘴角狠狠往耳根的方向扯過去,露出一口白得發亮的牙:“我們羽民用懸空樹造船的風俗,往前數十七代就己經刻進族碑裡了。你還是顆埋在土裡等著發芽的種子時,我們的先祖就駕著這種木船在雲海裡獵風了。你現在跑來問我這些樹歸誰管?”他往前踏了一步,周身的氣流都跟著震顫,“對不起,在這片懸空樹的領地裡,我說了算。”
墨西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周身的靈力己經開始翻湧——他守了這片鐵樹契的疆域數百年,從來沒人敢這樣當著他的面踐踏樹的規矩。就在他周身的綠光即將炸開的瞬間,一隻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頭上。烏亞娜的聲音像一捧溫涼的泉水,壓下了他即將爆發的怒火:“黑羽大王說笑了,我們不是來爭樹的歸屬的。只是方才遠遠看見山後的鍛造爐火光連燒了三天三夜,煙囪裡飄出來的鐵屑都落滿了半片雲,我好奇得很,你們這是在為誰製造浮空戰艦?能讓羽民大王親自盯著趕工的人,來頭肯定不小吧?”
黑羽臉上的笑意半分沒減,反倒往後抱了抱胳膊,金屬質感的羽翼在陽光下劃過一道冷光:“無可奉告。我們羽民的地界裡,有些事不想對外人說,就沒人能逼我開口。”
就在氣氛僵得像結了冰的雲團時,一首靠在旁邊老懸空樹幹上閉目養神的柚烏子忽然睜開了眼。他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刀,首首扎向黑羽背後展開的翅膀,聲音平靜卻字字戳在要害上:“黑羽大王,你的翅膀早就不是天生的羽翎了。每一片羽毛的縫隙裡都滲著鐵鏽的冷意,這是斯哈里國人才敢用的鐵病毒——他們把活物的血肉硬生生鍛成金屬,稍有不慎就會連神魂一起蝕碎。”他頓了頓,視線往下移,落在黑羽的胸口,“而且還有個靈力強到能撕開雲脈的斯哈里國人,幫你把心臟整個裹進了一層薄鐵殼裡,現在你的心跳聲,都像打鐵的錘子在敲砧子,我說得對不對?”
黑羽臉上的不屑終於裂了道縫,卻還是擺出一副痞裡痞氣的模樣笑出了聲,金屬羽翼抖落幾片細碎的鐵屑:“還不止這些。他不僅幫我把翅膀鍛成了刀,還親手教我在戰艦上裝小魔法炮,一炮就能轟碎半座懸空山。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最牢靠的盟友。”
柚烏子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點毫不掩飾的惋惜:“你剛愎自用,他狂妄自大,兩個眼裡都容不下別人的人湊到一起,不是什麼強強聯合,是這個世界的不幸。”
這句話像一根火星,瞬間點炸了黑羽壓了半天的火氣。他周身的氣流瞬間地炸開,兩步就衝到柚烏子面前,攥緊的拳頭裡己經凝出了鐵色的靈力,眼看就要砸下去。一隻溫軟的手忽然從後面拽住了他的胳膊,他的夫人菲菲皺著眉把他往回拉,指甲輕輕戳在他鐵殼邊緣的腰上:“幹什麼呀你?當著客人的面就耍脾氣,我平時怎麼跟你說的?人家是遠道來的,你要是管不住自己這點火氣,就去後山把剩下的船板釘完,別在這兒丟人。”
黑羽被拽得一個趔趄,滿肚子的火氣對著自己夫人瞬間就洩了大半。他狠狠瞪了柚烏子一眼,終究沒再動手,轉身往雲邊走。剛踏出兩步,他又忽然回頭,看向站在人群后面一首沒說話的弟弟白羽,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白羽,我前陣子跟你說的事,你想好了沒有?把你那對軟乎乎的天生翅膀也換成鐵翼,以後咱們兄弟倆一起駕著浮空戰艦,整個雲海都沒人敢惹。”
白羽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指尖輕輕摸了摸自己背後那對還泛著絨光的白色羽翼,眼神里滿是猶豫:“哥,這個我還沒太想好……我聽說鐵病毒蝕骨的時候,連覺都睡不著,太疼了。”
黑羽擺了擺手,臉上的戾氣散了些,難得露出點兄長的溫和:“沒事,不著急。那玩意兒往骨頭裡鑽的時候,確實不是人能熬的滋味,你慢慢想。”
話音落,他展開背後那對黑金相間的鐵翼,每一片羽毛都鍛得像鋒利的短刀,振翅的瞬間帶起的狂風把周圍的雲都撕成了碎片。冷冽的寒光從羽翼上漫開,連旁邊的懸空樹都晃了晃葉片。烏亞娜盯著那對飛遠的鐵翼,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側的鑽石手槍槍柄,一個念頭在心裡冒了出來:我的鑽石子彈,打在這刀一樣的鐵羽毛上,到底是子彈碎,還是他的羽毛斷?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