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捧著藥盒，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盒中既非靈丹，也非毒物，只是一塊從地上撿起的糖渣。顧長策素來厭惡甜膩，劍閣送來的蜜餞從未碰過，如今竟讓他鄭重收起？
“盟主，此物可要驗毒？”
“不必。”
顧長策靠在床頭，指間仍夾著千面狐留下的信。咳出的血己經擦淨，蒼白唇角卻殘留一道細小裂口。
“別讓旁人碰。”
裴照看了看那顆碎糖，終究將疑問壓了回去。
玄木盒鎖上後，放入床側暗格。金屬扣合的輕響落入姜雲姝耳中，她站在門外添炭，藥鉗撥開爐灰，火星沿著銅盆邊緣滾了一圈。
一顆掉在地上的糖也值得收？
武林盟主的心思，比他的脈象難懂。
顧長策沒有追查後巷，也未讓劍閣弟子盤問爐房雜役。清心院外一切如常，唯獨當夜送出的回信裡，多了一個與病情毫無關係的問題。
黑羽鴿掠過廢爐窗欞時，謝雨先接住了它。
鴿爪綁著劍閣專用的銀色信筒，冷杉氣息尚未散盡。
姜雲姝拆開信紙。
前半頁是顧長策施針後的感受，何處痛、何時緩、吐血顏色如何，寫得分毫不差。末尾卻空出一行，以較淡的墨添了六個字。
“神醫是否嗜甜？”
謝雨站在她身後，目光越過肩頭落上紙面。
炭火舔過藥鼎，照亮他下頜冷硬的線條。
“他為何問這個？”
“吃飽了撐的。”
姜雲姝拿起藥刀，首接將那一行割了下來。
鋒刃劃過紙面，六個字連同周圍空白一起落進爐火。冷杉香被火舌一捲，轉眼化為焦黑灰燼。
謝雨看著她從糖袋裡摸出一顆冰糖：“主人不回答？”
“與治病無關。”
“他在查你。”
姜雲姝咬住糖塊，含混甜意壓住連夜調藥後的疲倦：“查一個人喜不喜歡吃糖，能治好他的肺？”
謝雨從她指間抽走糖袋，繫緊袋口，放到藥架最高處。
“少吃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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