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叔叔，我算賬是因為我窮過。窮的時候沒人替我算，我只能自己算清楚。這不是我的毛病，是我活下來的本事。”
陸鐵柱的嘴角抿了一條線。
“那我換個說法。驍子是功勳連長，他配得上縣城裡任何一戶正經人家的姑娘。教師也好，衛生員也好，至少是個有正式工作的。你一個農村戶口搞個體的，十天半個月都不知道能不能掙回本，你拿什麼讓我放心？”
陸驍的身體動了一下。
“爹。”
“我在問她。”陸鐵柱沒看兒子。
蘇阮阮把手擱在膝蓋上。
“陸叔叔，我來你家不是來參加挑選的。”
陸鐵柱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不打算證明我比劉家姑娘好，也不打算證明我比任何一個人強。”蘇阮阮的語速不快。“我跟陸驍處物件，是因為我們兩個人願意互相瞭解。他的傷情我知道，他的家庭情況我知道，我自己的條件我也不瞞任何人。但你要我站在這兒跟別的姑娘比，誰更適合當軍人媳婦，這個事我不做。”
陸鐵柱沒說話。
蘇阮阮站起來。
“您對我有意見，我理解。做父親的為兒子打算，這是人之常情。但我也是一個人，不是一份檔案。我值不值得交往，是陸驍在跟我相處的過程中判斷的事，不是一場面試能定的。”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
“謝謝孫嬸的水。我先走了。”
孫桂英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攥著抹布，嘴唇動了動沒攔。
陸驍跟著往外走了兩步。
“阮阮。”
“你留下跟你爹說。”蘇阮阮沒回頭，語氣照常。“我說的話他聽進去多少是他的事，我該說的說完了。”
她走出陸家院子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
從陸家到榨油坊走路要二十分鐘。
快到的時候李秀梅迎面跑過來，臉上的表情不對。
“阮阮，你快來看。”
蘇阮阮加快腳步。
榨油坊東南角，昨天剛砌好的排汙溝有一截整齊地塌了下去，新磚散落在泥地裡，砂漿碎成白灰色的渣子。
李秀梅喘著氣站在旁邊。
“我下午兩點來檢視的時候還好的，五點再過來就成這樣了。”
蘇阮阮蹲下去，手指摸了摸斷面上的砂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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