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驍來了。
他站在榨油坊門口，身上還穿著那件洗到發白的舊軍裝，左肩的袖子比右邊鬆一些，是撐不起來的緣故。
“建軍跟我說了，差材料錢。”
蘇阮阮正在牆上貼領料單的空白表格，回頭看了他一眼，繼續往牆上抹漿糊。
“差多少他跟你說了？”
“他說大概還缺六七塊。”
“五塊七到六塊之間，具體看溝砌完以後有沒有追加。”
陸驍走進來，把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放在窗臺上。
蘇阮阮手上動作停了，低頭看了一眼。
手帕裡包著幾張紙幣，舊的，疊得很規整。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轉業安置補助，發了八十二塊。平時沒什麼花銷，你先拿著用。”
蘇阮阮把漿糊刷子擱在缸沿上，轉過身。
“陸驍，你這筆錢是給你安家用的。”
“我在公社有宿舍，吃飯有食堂。安家用不了這麼多。”
“那也不能拿來填我的工坊。”
陸驍的手垂在身側。
“阮阮，六塊錢的事，沒必要卡著。”
蘇阮阮靠在牆邊，把手上的漿糊在圍裙上蹭了蹭。
“不是六塊錢的事。你昨天剛在你爹面前拒了相親，今天你的錢就進了我的工坊。你覺得傳出去，你爹會怎麼想？”
陸驍沒接話。
“他會覺得他判斷對了，蘇阮阮確實在靠你過活。”
“我不在乎他怎麼想。”
“但我在乎。”蘇阮阮的語氣沒有起伏。“我昨天坐在你家堂屋裡說過一句話，我不是來參加挑選的。這意味著我也不能讓別人覺得我在攀附。你給我六塊錢是小事，但產權不清楚就是大事。這個工坊是互助組三個人的，你的錢進來算什麼？借款？入股？贈予？”
陸驍看著她，喉嚨裡的話卡了兩秒。
“借款。你寫借條，隨時還。”
“寫借條可以解決法律關係，但解決不了你爹心裡的想法。”
她把那方手帕重新疊好，推回窗臺靠他那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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