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愛民看了陸驍一眼。
陸驍沒接話，只把自己那份複寫件對摺了兩道，揣進上衣內兜裡，拍了拍口袋。
“我們的事我們自己辦。”
陳愛民點了點頭，跨上車蹬了兩腳，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
“差點忘了，你爸讓我再帶句話，說偏房己經讓你媽收拾出來了，被褥也曬了。”
陸驍正彎腰繫鞋帶，手上的動作頓了半拍。
他沒抬頭，聲音悶在膝蓋和胸口之間。
“跟他說不用。”
“上回你也這麼說來著……”
“這回也是。”
陳愛民的車前輪在地上畫了個弧，最後還是蹬走了。
蘇阮阮站在灶間門口，手裡拿著賬本，隔著半個院子看著陸驍蹲在石墩旁邊繫鞋帶的背影，鞋帶其實早就係好了，他只是沒站起來。
過了一會兒，孫桂英的聲音從巷口傳過來，不高不低的，帶著一股子菜油和棉布混在一起的家常味道。
“驍兒，偏房你不住就不住，但你領了媳婦沒有自己的屋子，總得有個窩。”
陸驍站起來。
孫桂英提著一個布兜，兜裡鼓鼓囊囊的，看形狀像是疊好的被單。
“媽，你怎麼過來了。”
“我腿長不行嗎？”孫桂英走到院門口，把布兜擱在門檻上，“你爸那個脾氣你知道，讓陳愛民帶話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讓步了，你別逼他當面服軟。”
“我沒逼他。”
“你拒絕了兩回，他心裡過不去。”孫桂英把布兜口扯開，露出裡面疊得整整齊齊的藍灰色床單，“這是去年攢的布票換的，本來給你春玲留著做嫁妝，春玲說先緊著哥嫂用。”
蘇阮阮從灶間走出來，到了院子中間停住。
“嬸子，這個我不能收。”
“你叫我嬸子我不挑，但這是春玲給你們的，不是我給的。”孫桂英把布兜往前推了一下，“你要是過意不去，回頭多做兩罐豆醬給她帶去縣醫院，那丫頭嘴饞得很。”
蘇阮阮看了陸驍一眼。
陸驍沒動，左手拇指搓了一下食指側面的薄繭。
“媽，我跟阮阮商量過了，結婚以後不住你們那邊，我們自己找房子租。”
“我知道，陳愛民都說了。”孫桂英的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你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過法，不住家裡挺好，省得你爸成天唸叨。”
“那偏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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