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跑了一整個上午。
先是縣供銷社的門市部，櫃檯後面那個戴老花鏡的大姐翻了半天本子，把剩餘的水果糖票數清楚，總共能兌十二斤，是蘇阮阮原定用量的一半還不到。
“就這些了？”
“就這些。”大姐把本子合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這個月結婚的不止你們一家，上禮拜劉莊那邊一口氣買了八斤，櫃上能勻出來的就剩這點。”
李秀梅把糖票揣進貼身口袋裡，從門市部出來拐到棉布櫃檯，問了一圈，情況比糖還差，限量告示上說得清清楚楚，婚嫁用布走審批通道，排隊排到她前面的有西家。
她騎著借來的腳踏車顛了半個小時回到青河村的時候，屁股都顛麻了。
蘇阮阮在加工點院裡，面前的條凳上攤著一張從賬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面分了兩欄，左邊寫宴席人數，右邊寫採購清單。
“什麼情況？”
“糖只買到十二斤。”李秀梅把車撐好，一屁股坐在門檻上，“布還沒影呢，審批通道排著西家，最快也得三個禮拜。”
蘇阮阮的鉛筆頭在紙上點了兩下。
“十二斤糖，按全村宴席算，遠遠不夠，一桌配半斤喜糖都湊不齊。”
“要不找人幫忙排隊？”
“排隊也買不出來，限量是按票走的，票不夠有命排也白搭。”蘇阮阮把鉛筆頭夾在耳朵上，“婚禮的路子得改。”
“怎麼改？”
“全村大辦改成親友小宴。”
李秀梅的嘴巴張了一下。
“你認真的？”
“認真的。”蘇阮阮在紙上劃掉了左邊欄裡寫著的全村二十桌，改成六桌，“陸家那邊的親戚，我們這邊的至親，加工組的姐妹，再加上潘公安和高月琴這些幫過忙的，六桌撐死了。”
“可這也太寒酸了，村裡辦婚事哪有隻請六桌的，你倆的面子往哪擱？”
“面子是虛的，錢是實的。”蘇阮阮把右邊欄的數字重新算了一遍，“原來計劃全村席面加菸酒糖茶，預算一百二十塊，砍到六桌，總花費不超過西十。”
“省出來的呢？”
“省出來的留著過日子。”蘇阮阮把紙翻過來在背面寫了幾行字，“喜糖的事我也想好了，每桌配一小包水果糖，不按斤論，按份走，十二斤夠了。”
“那回禮呢？別人來喝喜酒你總得給人家帶點東西回去。”
蘇阮阮的鉛筆頭在紙面上畫了個圈。
“豆醬和醃菜。”
李秀梅愣了一下。
“你說……加工組的豆醬？”
“每桌一罐豆醬一罐醃辣椒，是我們自己做的，不費票，成本從加工組的樣品賬上走，算推廣試吃裝。”蘇阮阮把鉛筆頭從耳朵上取下來，“來喝喜酒的人帶一罐回去嘗，覺得好吃了下次買正裝，這叫一舉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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