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幹部拿著榨油機調撥單的影印件回來的時候，院子裡沒什麼人說話了。
林幹部把兩份檔案並排放在桌面上，宣告在左，調撥單在右。
他沒有急著下結論，只是用手指頭把兩個“八”字圈到一起，給旁邊的同事看了一眼。
“趙有田同志，這份宣告的正文是你寫的嗎？”
趙有田的視線在兩張紙之間滑了一圈，喉嚨裡乾嚥了一下。
“代寫在鄉下太常見了，誰家辦紅白喜事不找人代寫幾句？寫了不代表內容是假的。”
“我沒說內容是假的。”林幹部把筆放下來，“我只問你，是不是你寫的。”
趙有田沉默了三西秒。
“字是我寫的。”
院子裡又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趙家旺的柺杖在地面上磕了兩下，但這次他自己也沒說話。
林幹部轉頭看向郭會計。
“郭會計，趙有田寫這份宣告的時候你在場嗎？”
郭會計搖了搖頭。
“宣告那份不在，但調撥單那份我在。”
“調撥單是什麼情況？”
“1980年西月，趙書記讓我去大隊部，他在桌上寫好了一份榨油機調撥說明，讓我在底下蓋大隊公章。”
郭會計的聲音比昨晚平了不少，像是一口氣說了太多實話之後，反而不怕了。
“我當時問他，調撥要不要上報公社備案，他說不用，他跟公社那邊打過招呼了。”
“公社有備案記錄嗎？”
“審計組應該己經查過了。”郭會計看了林幹部一眼。
林幹部點了點頭，翻出一頁記錄唸了出來。
“經向原青河公社檔案核實，1980年間未收到蘇家村關於榨油機調撥的任何書面報備，公社賬面無此條目。”
陳愛民在一旁補了一句。
“也就是說，這臺榨油機從集體資產裡消失，只有趙有田自己寫的那張調撥單作依據，公社根本不知道這回事。”
趙有田這時候反應倒快了。
“那是當年手續不規範，鄉下搞集體分家分產的事多了去了，哪樣不是書記出面辦，公社後頭補個章就完事？”
“可你沒補。”蘇阮阮的聲音從邊上傳過來。
她沒有站到桌前，還是在原來的位置，離趙有田有兩步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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