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按手印的那天，你跟她說不籤就收回宅基地，不開蘇建軍的安置證明。”
“寫字的人是你，逼人簽字的人也是你，用公家的權力替自家辦私事的人還是你。”
趙有田的嘴角往下撇了一截。
“蘇阮阮，你把事情說得這麼難聽，全村人誰不知道趙家幫過蘇家？你爹病了誰送他去的縣醫院？你家斷糧誰先送的米？”
“你送的米是從救濟糧裡截下來的。”
蘇阮阮的語氣跟算賬一樣，不快不慢。
“你送我爹去醫院是真的，但醫藥費二十七塊六里有西十塊救濟款你沒給我媽，自己截了三十塊填集體賬的窟窿。”
“剩下十塊加五斤糧票拿到我家，讓我媽簽了收條，從頭到尾王桂花都不知道公社批過救濟款。”
院子後排有人站起來了，是之前那個問化肥的趙家後生。
“等等，趙書記，我家1981年的化肥也是你代領的，你說每戶十斤，我家怎麼只拿到七斤？”
趙有田沒理他，眼睛盯著蘇阮阮。
“你把陳芝麻爛穀子的事翻出來，無非是想逼我認個錯，行，賬上有出入我可以補，有些手續不齊我可以解釋，但你把這些事扯到婚書上去，就過了。”
他的聲音忽然降了半個調。
“說到底，這是兩家人之間的家務事，鬧到審計組來查一個村書記，你覺得上頭會怎麼看蘇家村？”
蘇阮阮沒接這話。
陳愛民站起來了。
他拿起林幹部遞過來的筆錄本翻到最後一頁，聲音不高，但在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
“趙有田同志，截留公社撥付的專項救濟款，用途不報，去向不明，這不是家務事。”
“違規處置集體資產，未經公社備案，獲利資金不入賬，這也不是家務事。”
“以村幹部手中的宅基地審批權和退伍安置證明開具權脅迫群眾按手印，更不是家務事。”
他把筆錄本合上。
“以上三項，涉及集體資產管理違法和侵害群眾合法權益，審計組將形成正式報告上交縣紀律檢查委員會。”
趙有田坐在那裡，眼皮跳了兩下，沒有再開口。
劉翠蓮在旁邊拽了他一下袖子，聲音壓得碎。
“你倒是說句話啊。”
趙有田把她的手撥開了。
林幹部宣佈本輪聽證暫停，各方簽字確認記錄，下午繼續對榨油機獲利細節做補充核查。
散場的時候蘇阮阮最後一個走出院子，蘇建軍在門口等她，遞了一缸涼白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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