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的是藏藍色外套，胸口彆著婦聯的證件，頭髮用黑皮筋扎得利索。
“我在巷口就聽見了。”高月琴把腳踏車支好，走過來看了一眼王桂花手裡那張紙，“這是哪個給你出的主意？”
王桂花把紙往身後藏了一下，嗓門矮了半截。
“高主任，這是我們家的事……”
“養兒育女是父母的法定義務，子女成年後有贍養父母的義務，這兩條誰也跑不掉。”高月琴沒有客氣，“但義務和義務之間不能混著算。”
她看了蘇阮阮一眼。
“你不能說我養了你十五年花了兩百塊，所以你得還我兩百塊再加彩禮，那不叫贍養，那叫賣孩子。”
王桂花的臉一下白了。
“我沒有賣孩子。”
“趙家那個婚書的事，你忘了？”高月琴的聲音不算重，但每個字都砸得實，“空白紙按手印，劉翠蓮拿去改成訂親文書，那筆債你到現在說不清數目，你還好意思拿養育費來堵女兒的嘴？”
王桂花渾身抖了一下，手帕掉在地上，彎腰去撿的時候差點沒站穩。
蘇阮阮沒有蹲下去幫她撿。
但她等王桂花站首了之後，開口說了一句。
“媽，我說過的話不會變。”
王桂花抬起頭。
“你老了以後，吃飯穿衣看病，該我承擔的那一份，我不會推給別人。”
她頓了一下。
“但你要是想拿這個來換兩百塊，或者拿這個去陸家要彩禮，那我只能跟你對賬，把工分冊和養育費都攤到桌面上。”
“到時候誰欠誰的，讓高主任來評。”
王桂花的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她站了很久，久到巷口路過的村民都多看了兩眼。
最後她把那張皺巴巴的紙塞回棉襖兜裡，轉身走了。
走出十幾步，她忽然回頭說了一句。
“我去找陸鐵柱。”
蘇阮阮沒有攔。
高月琴看著王桂花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嘆了口氣。
“這個媽，一輩子沒算明白過賬。”
蘇建軍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高主任，我媽她就是被人教的，她自己想不出兩百塊這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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