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累啊。
他抬起手，摘下那副銀絲平光眼鏡，隨手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揉了揉眼睛，指腹壓著眼皮，慢慢地打著圈。揉了好一會兒，才放下手，整個人癱在床鋪裡。
那雙桃花眼半闔著，眼尾的弧度比平時更明顯一些，帶著一種剛睡醒似的慵懶。他側過身，臉頰陷進枕頭裡，一隻手搭在被子邊緣，指尖微微蜷著，整個人從骨子裡透出一種難得的鬆弛。
這種姿態如果被警視廳的同事們看到，大概沒有人會相信那是金翔也。
他就這樣躺了一會兒，然後撐著床鋪坐起來，下床，走進浴室簡單洗漱了一下。水龍頭的水流聲在安靜的公寓裡格外清晰，他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自己——頭髮有些亂，眼角還有一點沒揉開的倦意，嘴唇的顏色偏淡。
算了。
他關掉燈，回到床上，拉過被子蓋住自己，閉上了眼睛。
金翔也醒來的時候，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己經是明亮的白色。他摸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上午十點多了。
假期剛開始。
他在床上又賴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起床、洗漱、換衣服。今天不打算去什麼特別的地方，也沒有計劃，就是想出去走走。
金翔也換上便裝，將那副銀絲平光眼鏡架回鼻樑上，出了門。
他沒有走太遠。公寓附近有一個小公園，不大，幾棵樹，幾張長椅，一個沙坑，是附近孩子們放學後常去的地方。
他到的時候正好是中午放學的時間。
沙坑裡蹲著幾個小孩子，有男孩也有女孩，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小鏟子和小桶，專注地堆著沙子。
一個小女孩正在往沙堡上插一根樹枝當旗杆，旁邊的小男孩嫌她插歪了，伸手去拔，兩個人差點吵起來，被另一個大一點的孩子勸住了。
金翔也坐在公園的長椅上，背靠著椅背，雙手插在外套的口袋裡，靜靜地看著那幾個孩子。
微風吹過來，拂過他的臉，吹動他額前的碎髮。他微微眯起眼睛，感受著那陣風從左邊來，從右邊走，什麼也沒帶走，什麼也沒留下。
他就這樣坐了很久。
久到沙坑裡的孩子們一個個被家長接走，久到喧鬧聲漸漸散去，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然後他站起身，拍了拍外套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沿著公園的小路往外走。
他沒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隨便選了一個方向，步子不快不慢。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身上。
走出一段距離之後，一個人影從拐角處匆匆轉了出來。
那人低著頭，步子很快，像是在趕時間，完全沒有注意到前面有人。
金翔也看到了他，但己經來不及避開了。
肩膀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力道不算小，金翔也被撞得微微側了一下身，但他的反應很快，在那個人因為撞擊而失去平衡的瞬間，他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環住了對方的肩膀，穩住了他。
那人踉蹌了一下，站穩之後連忙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轉為歉意。
“抱歉抱歉，我急著去旁邊的便利店，沒看路。”他連說了兩聲抱歉，語氣溫和而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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