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我元宵大婚的訊息，二人皆是一臉錯愕，面面相覷。
“成親？”石水疑惑地開口，眉峰微微蹙起，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意外，“敢問門主，您這新娘子是……”
“我師父師孃的愛女，漆寶兒。”我說完，伸手輕輕握住寶兒的手腕，將她緩步帶至身前，“寶兒，這兩位是西顧門之中，我最為信得過的人。這位是石水。石水性情剛硬爽首，最厭虛禮繁文，行事果決悍勇，乃是西顧門數一數二的好手。往日沙場剿賊、江湖緝兇，她永遠衝在最前，一身鐵骨，心懷江湖大義。”
“石水姑娘，久仰。”
兩道目光同時落於身上，寶兒卻不見半分侷促怯意，微微頷首，聲線溫軟清亮。
石水迅速斂去臉上殘留的震驚，側身抱拳回禮，動作乾脆利落，全無世家女子那般迂迴客套：“漆姑娘不必多禮。”
我挪開半步，抬手指向身側青衣素袍、神色沉靜內斂的男子。
“這一位是劉如京。”我語聲放緩，細細為寶兒引見，“劉大哥擅使單刀，胸有凌雲豪情，遇事卻格外冷靜剋制，思慮周密沉穩，是足以託付生死要事之人。”
劉如京上前半步，雙手端正拱手作揖，目光平和持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並無半分獵奇窺探。二人心中縱使還壓著滿腹對我婚事的疑惑，卻深諳下屬本分，半點不在人前流露。
“劉如京，見過漆姑娘。”
寶兒斂衽淺淺還禮，眉眼漾開一抹淺淺笑意：“劉大哥好。”
閒談就此打住，我神色沉了幾分，沉聲吩咐：“我方才交代的事，抓緊辦妥。事畢便來山下集市與我們會合。我們這便前去採買物資。”
雲閒居去往集市路途不近，大批貨物需要搬運，自是人手越多越穩妥。這些日子會陸續有人上山落腳，山中張口吃飯的人添了不少，單是米麵糧油，便要採買極大一批。今日恰逢除夕，年夜飯席更要置辦得豐盛齊整，眾人圍坐把酒言歡，熱熱鬧鬧，才算得上是真正過年。
有西顧門弟子搭手，採買諸事進展得十分順當。逛了大半晌，我尋了個由頭，悄悄拉著寶兒，抽身離開了人聲鼎沸的鬧市。
我順路買了幾包她愛吃的蜜餞零嘴，繞開街市人潮，一路行到一處隱秘的山泉瀑布之前。
這裡是我年少在雲隱山習武時私藏的好去處。潭水澄澈見底，林間常有山禽走獸，潭中游魚更是肥美鮮活。
重活一世，終日周旋於江湖陰謀、門派糾葛之間，唯有待在寶兒身側，我才能卸下層層緊繃的防備，心底落得踏踏實實，渾身都舒展安寧。
山風穿林而過，捲來瀑布細碎的水霧。我側頭望向她，揚了揚眉，笑意淺淺：“想吃烤魚嗎？”
方才集市上雖吃了一碗素面，這小饞貓未曾沾過葷腥，想來定然沒有吃盡興。
果不其然，寶兒腦袋如同小雞啄米一般連連點頭，一雙眼眸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我彎腰揀起一根結實修長的樹枝，探入潭水，嫻熟穿起一尾肥魚，撿拾來遍地乾枯枝，就地攏起一堆篝火。木柴噼啪燃動，淡淡的煙火氣息，緩緩在林間彌散開來。
肥魚架在明火之上慢慢炙烤，金黃油脂順著魚肉肌理緩緩淌落，滴落在炭火之中，發出滋滋輕響，誘人香氣西下漫溢。跳動火光映亮寶兒的臉頰，也落在我的眉眼之間。望著搖曳的火苗，我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寶兒，有一件事，我必須同你坦白清楚。”我緩緩開口。
如今石水、劉如京己然歸山，舊部齊聚，我昔日同喬挽娩的舊事，遲早會傳入寶兒耳中。與其往後經由旁人閒言碎語傳到她耳朵裡，埋下隔閡嫌隙，倒不如由我親口和盤托出。
只是重生這樁驚天秘密，萬萬不可吐露半分，諸多前因後果，只能斟酌著說。
“我們年幼之時便己有淵源，只是我終究年長你數歲。十五歲我離開雲隱山闖蕩江湖，你還只是個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頭。那時只覺你活潑伶俐，心中僅有兄長對小妹的疼惜，並無半分男女情愛。”
烤魚香氣愈發濃烈，我稍作停頓，指尖撥弄了幾下火堆裡的木柴，才繼續往下敘說。
“後來我結識了一位年長我些許的女子，名叫喬挽娩。彼時她在江湖聲名鵲起，容貌才情皆是出眾，是無數江湖豪傑心生傾慕之人。當年我年少狂妄，情竇初開，一腔熱忱主動去親近於她，幾番相處，她也接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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