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守歲過去，雞鳴破曉，便是大年初一。
依著風俗，元日需早起賀歲，更換新衣，行拜年叩祝之禮。
天色濛濛泛白，雲隱山便己是一派熱鬧景象。西顧門一眾弟子盡數起身，褪下舊年素色勁裝，換上簇新的青色棉袍。院中架起碩大的炭火盆，暖意融融。案頭整齊擺著柏葉、屠蘇酒、桃符，另有飴糖、椒果，皆是元日迎新納吉的物事。
我也早早起身，身著一身月白錦袍。寶兒穿一身水紅襖裙，鬢邊斜簪一支小巧銀梅釵，眉眼明媚動人。天剛亮，她便跟在師孃身側，裡外奔走，一同打理新年拜賀的一應物件。
大年初一，先拜家堂。
廳堂正中高懸雲隱山歷代先師畫像，案上供著漆氏宗族牌位，羅列鮮果、糕餅與清酒。師父焚香，領著我們行元日大禮，敬奉先師，祈闔家安泰，江湖寧定。
禮畢，我與寶兒屈膝伏身，恭恭敬敬向師父師孃行拜年叩禮，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師父師孃，新年安康，歲歲無憂。”
“爹爹孃親，新年安康，歲歲無憂。”
師父師孃滿面含笑，各取出一個紅紙封好的壓歲錢，遞到寶兒手中。
而後師父目光落在我身上，滿含期許，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頭：“相夷，新歲己至，願你往後，平安順遂，得償所願。”
話音落下，便沒了下文。
“師父？”我雙手手心向上，明晃晃攤在身前，討要壓歲錢的姿態毫不掩飾。
師父微微一怔，一臉茫然：“什麼？”
我微微蹙起眉，心頭一陣失落。這幾年漂泊在外未曾回山過年，難不成，我便過了收壓歲錢的年歲？
師孃與寶兒見我這副悵然模樣，再也繃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了好了！老鬼，莫要再逗他。”
師孃說著，自懷中取出一封紅包遞到我的手上，師父那份也緊跟著送到了跟前。
廳堂之中擺開元日早宴，桌上依照舊俗備下屠蘇酒。此酒講究年少者先飲，年長者居後，寓意少者添歲，老者延年。
早宴散盡，院中點燃新年爆竹，噼啪巨響震盪山林，滿地碎紅紛飛，取“碎紅滿地，歲歲安康”的吉兆。
爆竹聲停歇，劉如京便要前去督辦客房搭建、修整院落，為即將趕來參加元宵大婚的各路江湖來客做好籌備。石水則要巡遍山中各處隘口哨崗，再三叮囑值守弟子，萬萬不可鬆懈，謹防生出變故。
二人向師父與我行禮告退，各自領人手下去忙活。
日頭緩緩升高，山間晨霧盡數散去，融融暖陽灑滿庭院。廊下風日和暖，院中梅樹繁花盛放。我與寶兒並肩立在廊下，望著院內往來奔走忙碌的一眾弟子。
寶兒手裡還攥著方才拜年得來的紅包，輕聲問道：“今日大年初一，我們去哪裡玩？”
我側過頭，暖陽落在她眉眼之間，柔和動人：“聽聞山下州城有廟會，你可想前去一逛？”
寶兒眼眸驟然亮起，盛滿細碎天光，當即連連點頭：“自然想去！”
我們回屋同師父師孃稟明一聲，便動身下山，去往山下州城。
大年初一的州城張燈結綵，戶戶門前張貼桃符，街巷人頭攢動，喧囂不絕。沿街攤販鱗次櫛比，炮仗、剪紙、捏麵人、糖畫的攤子一家挨著一家。廟宇之內香火嫋嫋，往來善男信女絡繹不絕。我們擠在熙攘人流之中，寶兒看什麼都覺得新奇，一會駐足圍觀匠人捏製麵人，一會捧起一塊晶瑩甜潤的糖人小口咬下，眉眼彎彎，笑意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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