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燃了整整一夜，如同我一般——不知疲倦。
熹微晨光穿透窗隙之時，燭身己然將近燃盡，而我全無半分倦意，心神反倒愈發清明。
總算耐住漫漫時日靜靜等候，原來守著一枚果子，靜待它熟透之後再採擷入懷，親密無間的那一刻，滋味竟是這般動人。
當真妙不可言。
最後一簇燭火輕輕躍動，透過輕薄紗幔漾開一片朦朧橘光。整夜細碎的聲響慢慢歸於沉寂，水聲、壓抑的喘息、細碎嗚咽，偶爾溢位的悶哼與幾不可聞的啜泣，伴隨著起落輕響，那些繾綣放縱的光景，盡數慢慢沉澱下來。
我是將她累壞了。
一條手臂虛虛支起身子，我垂眸凝望著身側安然沉睡的人。
想起前世這個時侯，我身上外傷己然日漸癒合，那時我們雖同臥一榻，她睡姿素來端整，夜裡睡得安穩。
後來大好了，建成蓮花樓動身遠行，一路去往臨安的那些時日，是她與我最為親近的一段光陰。
行路時我愛牽著她的手；她鬧起小性子，我便揹著她走上一程；夜裡同床而眠，我們也不曾刻意劃出界限。天寒之時她會悄然鑽進我的懷中，燥熱了便側身挪開。方才離了我的懷抱，不多時一條腿便隨意搭在我的身上。
偶爾只是落在腿上尚且還好，一旦抵在下腹之處，每一夜都於我而言都是難熬的煎熬。
那時的我故作端謹。一面忍不住為寶兒而動情，一面又滿心顧慮自身命數會拖累於她；一邊拼命按捺心底翻湧的慾念，又免不了暗自介懷她過往是否有心悅之人。
滿心皆是相互糾纏的矛盾。
倘若早些想清楚，自己將來是如論如何也不會捨得與她分開，又何苦白白蹉跎數年，生出如許波折。
一聲無聲輕嘆漫在心底。
千金難買早知道。
所幸此刻，她倦極安眠，乖乖蜷縮在我的身側。半邊臉頰埋進綿軟錦被，纖長的睫毛垂落下來，投出淺淺的陰影。幾縷凌亂髮絲散落在枕褥，貼著泛著薄紅的面頰，呼吸勻淨悠長。偶爾眉心輕輕一蹙，轉瞬便又舒展。
昨夜溫熱的觸感依舊清晰烙印在心間。
指腹極輕地拂開擋在她眼前的碎髮，指尖擦過她溫熱的肌膚。她似有所感，睡夢中緩緩向我挪了挪，額頭輕抵在我的胸膛，一隻手臂淺淺搭在了我的腰際。
真好。
難怪世人都說，只羨鴛鴦不羨仙。
天光漸漸鋪灑滿屋，我就這般靜靜望了她一個時辰，還是睡意半點也無。
寶兒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雙眼。
惺忪的茫然在她眼底停留片刻，視線悠悠落至我的面龐。昨夜所有記憶頃刻間湧入腦海，她瞳孔微微一縮，抱著被褥慌忙向後退開，搭在我腰間的手驟然收回。
錦被從我的身上滑落。我赤著身望著她，一時沒有動作，本可以隨手扯過一旁衣衫遮掩，可瞧見她怔怔凝著我的模樣，一絲促狹的心思悄然冒了出來。
“夫人這是……打算親自同他道一聲晨安？”
她睜圓了眼眸，難以置信地望著我，目光隱隱帶著控訴，似是在責怪我怎會說出這般不知羞的話語。臉頰紅得如同熟透的蝦子，耳尖豔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我的新婚妻子，還這般不經逗。若是叫她憶起前世，她曾那樣認真地打量、觸碰、甚至嘗過……恐怕要好幾日都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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