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裡，房媽媽每隔幾日就要去針線房一趟，取姑娘們做的繡品，送去給老太太過目。
這一日，她又往針線房去。
走到半路，忽然從旁邊閃出一個人來。
房媽媽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後罩房那個六姑娘。
明蘭站在她面前，穿著那件半舊的青布棉襖，臉凍得紅紅的，手裡捧著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她抬起頭，看著房媽媽，眼神怯怯的，卻又帶著幾分堅定。
“媽媽。”明蘭開口，聲音細細的，“我繡了一方帕子，想孝敬祖母。”
房媽媽愣了愣，低頭看著她。
這個六姑娘，她是知道的。衛小娘留下的那個，住在後罩房，平日裡不聲不響，從不在人前露臉。前幾日祭祖，她遠遠看見過一回，穿著舊衣裳站在最末，瘦瘦小小的一個，跟個影子似的。
這會兒她站在面前，手裡捧著帕子，眼睛亮亮的，卻又不敢首視，垂著眼看地上。
房媽媽有些意外。
她接過帕子，展開看了看。是一方細白布的帕子，上頭繡著幾桿竹子，針腳稚嫩，有些地方走得不太齊整，可看得出是用了心的。竹節處繡得仔細，竹葉也一片一片挑出來，不像個五歲孩子的手藝。
房媽媽抬頭，看著明蘭。
明蘭深深一福：“不敢求見祖母，只求媽媽轉交。”
房媽媽沉吟了一下，把帕子收起來：“姑娘有心了，老奴替姑娘轉交。”
明蘭又福了福，轉身走了。
房媽媽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夾道盡頭，才繼續往針線房走去。
從針線房回來，房媽媽徑首去了壽安堂正廳。
老太太正在榻上看書，手裡捧著一卷佛經，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回來了？”
房媽媽應了一聲，走過去，把那方帕子放在榻邊的小几上。
老太太瞥了一眼：“這是什麼？”
“六姑娘繡的。”房媽媽說，“今兒個在路上攔著老奴，說想孝敬老太太。”
老太太放下書，拿起那方帕子，展開看了看。
竹子繡得不算好，針腳粗細不勻，有幾處還走了形。可看著看著，老太太的眉頭動了動。
“這丫頭，五歲了吧？”她問。
房媽媽點頭：“是，臘月裡剛滿的五歲。”
老太太把帕子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看了看那幾杆竹子。
“倒是用心。”她說。
房媽媽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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