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燁出征後的第一個時辰,明蘭把城防部署分成了五路。
第一路是城防。她把城中所有青壯年編成民團,每十人一組,每組負責一段城牆,晝夜輪換值守,城牆上的滾木和礌石要備足三天的用量,每段城牆底下堆放一批,城頭上再堆放一批。
她親自走了一遍城牆,沿著牆根丈量了西面的長度,在心裡把每段城牆的薄弱處標記了一遍,從城東走到城西用了大半個時辰,路過年久失修的幾處垛口時會停下來看一會兒。
第二路是後勤。軍眷營的婦女們被召集起來,縫軍衣納軍鞋。明蘭讓人從庫房裡搬出所有存貨的布匹、麻線和棉花,分堆放在幾張長桌上,又從倉庫裡找出十幾把舊剪刀,用磨石把剪刀刃挨個磨了一遍。
她站在那些長桌前對圍在桌邊的婦人說,三天之內要趕出五百雙鞋、三百件冬衣,布料不夠就拆舊衣裳拼,邊角料也能用,線不夠就把幾股細線搓成一股,搓緊了一樣能走針。
一個年紀大些的婦人當場就蹲了下來,把一塊舊布鋪在膝蓋上,用石筆在上面畫起了鞋樣的輪廓。她的動作利落而精準,像這片土地上的大多數人一樣,早就習慣了在有限的東西里討生活。
第三路是糧草。城中的糧倉被重新清點了一遍,存糧按人口配給統一發放,各戶每日按人丁數到指定地點領取,不得囤積,不得轉賣。水井也被標記了編號,每口井由專人看管。
第西路是城內治安。各巷口設立崗哨,任何人出巷必須說明去向和時辰,晚歸者需登記在冊。巡邏隊日夜不停地在街面上走動,兩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地響著,踩過青石板又踩過乾土路。
第五路是學堂和孩子的安置。學堂暫時停課,孩子們被集中到城東一處空置的院子裡,有專人照看。蓉姐兒帶著顧年和鐵柱也去了那裡,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明蘭。
明蘭站在廊下對她點了點頭。蓉姐兒看見那下點頭,拉著顧年的手轉身走了。
部署完畢之後,明蘭沒有回屋裡歇著。
她換了一雙舊布靴,把袖口用帶子紮緊了,重新出了門。
她先去了一趟城牆東段,彎腰查看了一處磚縫有鬆動的牆體,手指按著那塊鬆動的磚面推了一下,磚塊微微動了一線。她對旁邊負責該段城牆的民團組長說,這塊磚要重新嵌,嵌不進去就換一塊。
組長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蹲下來看了看那塊磚,抬頭說明天一早就能弄好。
她從東段走到西段,又經過一次那處垛口,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走。城牆上的民團己經開始列隊值守了,每十個人一組站在各自負責的牆段後面,身旁靠著新分配的武器。那些刀和長矛反射著午後的日光,在城牆磚面上投下一排細長的暗影。
傍晚時分她去了軍眷營的臨時工坊。長桌旁邊的婦人們還圍坐著沒有散,手裡的針線一刻不停地穿過布料,日光從敞開的門口斜照進來落在她們低垂的頭頂上。縫好的鞋和衣裳在牆角堆了一摞,新趕出來的那一摞比上午走的時候高了一些。
那個畫鞋樣的年長婦人抬起頭來看了明蘭一眼,說明早能交出第一批。
明蘭點了點頭,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那些在暮色中埋頭縫紉的側影,然後轉身走了。她回到將軍府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廊下的燈籠被點了起來,橘黃色的光鋪在院子裡的青磚地面上,把牆根處那些己經被踩平了的草根照得清清楚楚的。
她走進正屋坐了下來。
茶碗裡的水是涼的,她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剛放下茶碗,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房媽媽從外頭跑進來,氣息還沒喘勻,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低但急促。
“姑娘,抓到了三個人。”
“是趙德祿以前手底下的人。”
“他們趁著天黑在城北巷子裡串人,想煽動百姓鬧事。”
“說是西夏人打來了,顧將軍跑了,雲州保不住了。”
“讓百姓趁亂去搶糧倉、砸府衙。”
“這樣他們就能趁亂逃出去。”
明蘭端著那隻茶碗沒有放下。
碗沿上的涼意從指尖傳上來,她把碗放回了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