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院在汴京城外三十里處。
院牆是灰磚砌的，牆頭上長著一蓬枯草。
風吹過的時候那蓬枯草在牆頭輕輕搖著，像一撮沒有完全脫落的頭髮。
小秦氏被關在這裡己經三年多了。
院子裡有一棵棗樹，樹皮皴裂著，每年秋天還能結幾顆乾癟的棗。
她從屋裡走到院子裡的距離只有十幾步，每天早晨走一遍，傍晚再走一遍。
走完之後就回屋坐著，坐在窗邊那張舊椅子上，看著窗外那麵灰牆。
她知道自己出不去。
她也沒想過要出去。
訊息傳到莊院的那天是個晴天。
日頭從東邊升起來的時候把她窗臺上那盆枯了大半的蘭草曬得發蔫。
送飯的婆子把食盒擱在門口，隔著門板說了一句。
“太太，汴京那邊傳來訊息，顧將軍封侯了。”
小秦氏正在穿一件舊衣裳。
她手裡那根腰帶在指間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繫上了。
她系完之後走到門口拉開門，站在門檻內側看著那個送飯的婆子。
“封侯？”
“鎮國侯。還賜了良田千頃。”
婆子說完這句話就低頭退後了兩步，轉身走了。
小秦氏站在門口沒有動。
日光從她背後照進來把她面前的青磚地面曬得發白。
她看著那婆子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她的手扶著門框，指節微微泛著白。
她慢慢轉回身走回屋裡，在桌邊坐了下來。
桌上的茶碗是涼的，她沒有端起來喝。
她坐在那裡看著窗臺上那盆枯了大半的蘭草，枯葉在風裡輕輕搖著。
她忽然伸手把那盆蘭草從窗臺上推了下去。
瓦盆摔在青磚地面上碎成了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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