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秦氏下葬後的那個夜裡，顧廷燁很晚才從書房出來。
廊下的燈籠己經滅了兩盞，只剩正屋門口那一盞還亮著。
他推開臥房門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了己經睡下的人。
明蘭沒有睡。
她坐在炕沿上靠著床頭，手裡拿著一件顧年穿舊了的小衣裳。
針線走了一半，看見他進來便擱下了手裡的活。
他走進來在桌邊坐下，伸手倒了半碗涼茶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明蘭從炕沿上站起來走到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桌角。
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半碗茶的水面上。
碗裡那一點水面映著燭火，隨著他放下茶碗的動作還在輕輕晃動。
“她死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像是這句話他己經在自己心裡翻來覆去嚼了一整天。
明蘭沒有接話，等著他把下一句放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搭在茶碗沿上。
沿著那道釉面的邊線走了一圈才收回去。
“她害死了我娘，害過你，害過孩子們。”
“按理說，我應該高興。”
明蘭在椅子上坐著沒有動。
她的目光落在他搭在桌沿的那隻手上。
那隻手的手指沒有攥緊，平平地攤在桌面上。
指節卻泛著一層淡淡的白色。
她的指尖在膝上輕輕動了一下，又停住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空落落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桌面上那半碗涼茶的水面己經靜止了，燭火映在上面紋絲不動。
他把手從桌沿上收了回來，擱在膝上。
“我說不清楚那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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