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後來做了很多事。”
“每做一件，就把小時候那些點心從我心裡往外推一寸。”
顧廷燁的聲音從這裡開始變得比方才更低了。
他垂著眼看著桌面，像是在看那道被燭火和交疊的影子共同佔滿的桌面上還能不能再找出一點別的東西來。
“推到最後，心裡什麼都沒有了。”
“她今天死了，我以為推空了的地方不會再有什麼感覺。”
“但那個地方還在。”
他沒有往下說下去。
窗外起了風，把廊下那盞燈籠的燭焰壓彎了一瞬又彈首了。
明蘭把手從他手背上拿開，站起來繞過了桌角。
她在他旁邊坐下來，把自己的肩膀靠近了他身側。
他沒有動，也沒有躲。
他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燭火從他的側後方照過來把他眼底那層沒有被說出口的東西照亮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他的肩膀貼著她的肩膀，隔著兩層薄薄的夏衫。
那層力道傳過來的時候是沉的，像是有人終於把那塊壓了一整天卻沒有地方放下的石頭擱在了她能分擔的地方。
她的肩膀往上抬了一下，接住了那層力道。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燭火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跳動著。
明蘭把搭在膝上的手抬起來，輕輕擱在了他擱在膝頭的那隻手上。
她的掌心覆上去的時候貼著他的手背，指腹沿著他的指縫慢慢滑進去。
沒有合攏，就那麼搭著。
“該空的地方空了，該有的東西會慢慢長出來的。”
顧廷燁沒有回答。
他靠在她肩頭上，頭微微側著，額角貼著她的鬢邊。
他的呼吸在這個姿勢裡比方才慢了一些。
像是一個人終於在一道走了一整天的窄路上找到了可以坐下來歇一口氣的地方。
明蘭能感覺到他額角貼在她鬢邊的溫度，那層溫度比方才高了一些，像是正在慢慢地從某個深處往上浮。
“有時候我在想，如果當初她沒有進顧家，我娘會不會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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