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那些攀附的人消停之後,顧府的門口清淨了半個月。
半個月後的一個午後,一輛不起眼的青布小馬車停在了顧府側門外。
車簾掀開的時候先露出一雙千層底的布鞋,鞋面上乾乾淨淨的,沒有沾一點灰。
接著是一個穿灰褐色衣裳的中年人從車上下來,身形瘦長,下巴颳得乾乾淨淨,面上沒什麼多餘的紋路。
他站在側門外沒有叩門,也沒有往裡張望,就站在那裡等著。
等了一會兒,側門從裡面開了。
門房探出半個身子,看了那人一眼便側身讓開了門。
來人進了側門,被引著穿過迴廊往書房的方向走。
他走路的步子不急不慢,靴底踩在青磚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響,像一隻踩慣了宮磚的老貓落爪時總帶著精確的重量控制。
書房的門半敞著。
顧廷燁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卷北境佈防圖。
他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手裡的筆在紙面上走完了最後一筆才擱下,把筆擱回筆架上,抬起眼來。
來人站在書案前面,隔著桌面的距離微微欠了一下身,沒有跪也沒有行禮,只是欠了欠身。
“侯爺,咱家是壽康宮的人。”
顧廷燁靠著椅背,目光落在那人臉上。
他沒有叫坐,也沒有問來意。
來人自己先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像一道被磨得圓潤的舊稜角。
“太后娘娘讓咱家來給侯爺帶句話。”
“侯爺是聰明人,如今朝中的局勢,侯爺心裡比誰都清楚。”
“陛下雖登了基,可根基還不穩。”
“太后娘娘在朝中經營多年,那些人脈、那些關係,不是一朝一夕能換得乾淨的。”
“侯爺若肯站在太后這邊,將來封王拜相,不在話下。”
他頓了一下,把那層話說完了之後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日光從窗格間照進來落在他顴骨下方,把那層薄薄的皮膚照得透亮。
“太后娘娘說了,她惜才。侯爺這樣的將才,不該被埋沒在朝堂的角落裡。”
顧廷燁坐在書案後面聽完了他說的每一個字。
窗外那棵老槐樹的枝影在窗紙上晃了一下又停住了。
他擱在桌沿的手指沒有動,目光也沒有從那人臉上移開,像是等他把最後一個字落穩了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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