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徐侍郎的方案若從長治久安的角度來看,有可取之處,但需試執行半年才能看清效果。”
他沒有說不行,也沒有說行。
他給了那方案一條活路,也替自己留了一道口子。
新帝聽完之後沒有表態,把方案擱在了案角。
鄭學士新擬了一道詔書,涉及北境將士撫卹的事。
顧廷燁看了之後提了兩處修改,一處是撫卹銀兩的發放時限,一處是陣亡將士家屬的安置流程。
他改完之後把詔書還了回去,沒有多說什麼。
李主事在戶部提了一筆軍費調配的新賬目,顧廷燁審閱時發現一處數目對不上,讓人去戶部問了一聲,問完就沒有再追究了。
他把批註寫在紙頁邊緣,字跡端正,收筆處沒有額外的頓挫或鋒芒。
朝中那些等著看熱鬧的人漸漸洩了氣。
有人私下說:“顧侯這是認了。”
也有人搖頭:“他不動,比動了還讓人摸不透。”
新帝的案頭每隔幾日就會收到一份關於顧廷燁的密報。
一份、兩份、三份,每一份說的都是同一件事——顧廷燁每日做他該做的事,沒有私下走動,沒有結交新提拔的那三人,沒有遞摺子反對,也沒有找人遞話。
那些密報被新帝一一看過,擱在手邊。
他沒有讓人停,也沒有讓人繼續查。
他在等。
等到第西個月,那三個被提拔的官員己經各自在新的位置上坐穩了,顧廷燁還是沒有動。
那段時間裡朝中發生了幾件大事。
北境傳來小股流寇騷擾的邊報,戶部新軍費的賬目出了點問題,翰林院擬的詔書被太后一黨的人挑出了幾處刺。
每一次都是顧廷燁站出來把事情平了。
他沒提條件,也沒邀功,做完了就退回去,像一截被反覆用過之後己經磨得發亮的老榫頭,卡在該卡的位置上就不再響動了。
他把每件事辦完之後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該翻摺子翻摺子,該去校場去校場,該回府回府。
那天傍晚新帝在勤政殿批完了最後一本摺子,把筆擱回了筆架上。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沒有出聲。
旁邊的內侍正在把批好的摺子一一收攏歸類,動作輕而快。
新帝睜開眼,看了內侍一眼。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又像是終於在那道走了一整天的窄路上找到了一個可以落腳的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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