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府的門庭熱鬧了一陣之後，明蘭反而比從前更安靜了。
她每日還是照常處理府中事務，對賬、看顧孩子、翻幾頁書、在廊下曬一會兒太陽。
那些絡繹不絕的拜帖和禮物從她手邊經過，她接過、看過、退回去，像流水從石面上滑過去一樣不留痕跡。
小蝶有時候忍不住說兩句：“姑娘，今天又有人送了一盒上好的燕窩來，門房退回去了。”
明蘭正在翻一本舊書，目光沒有抬起來：“退回去就對了。”
小蝶站在旁邊看著她的側臉：“姑娘，您是不是不打算讓任何人進顧府的門了？”
明蘭把書頁翻過去一頁，日光從窗格間照進來落在她手背上，把她指節上那道舊痕照得清清楚楚的。
“不是不讓進，是不讓他們帶著東西進。”
“帶著東西進來的，心裡都裝著別的事。”
“空著手進來的，才有可能是來說正事的。”
傍晚顧廷燁從宮裡回來的時候，正院廊下的燈籠剛點上。
明蘭坐在廊欄上，手裡捧著一碗溫水，沒有喝。
她聽見腳步聲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等他在旁邊坐下來才開口。
“今日又有三撥人送了東西來。一撥送了綢緞，一撥送了藥材，一撥送了銀票。”
顧廷燁伸手接過她手裡那碗溫水喝了一口又還給她。
“都退了？”
“都退了。”
她低頭看著碗裡那一小片被燈籠光照亮的水面。
“綢緞退回去的時候說府裡不缺，藥材退回去的時候說侯爺身子康健，銀票退回去的時候說顧家不缺銀子。”
“他們聽了，臉色都不太好看。”
顧廷燁靠在廊柱上看著她：“臉色不好看也要退。”
明蘭把水碗擱在膝蓋上，指尖搭著碗沿沒有收回來。
“這些人，不是衝著咱們來的。”
“是衝著權勢來的。”
“今天來的是顧侯的門，明天如果是別人的門，他們也能一樣熱絡地叩。”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抬眼看向院子盡頭那棵被暮色攏成一團暗影的老槐樹。
“哪天咱們失勢了，他們跑得比誰都快。”
顧廷燁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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