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規矩貼在門房內側的牆面上滿了一個月之後，明蘭決定把它寫進家規。
她挑了一個晴天的上午，讓房媽媽去請了族裡管祠堂的老先生來。
老先生姓陸，在顧家祠堂管了三十年的族譜和祭祀。
他進門的時候腋下夾著一卷舊紙，紙面上還帶著從祠堂香火裡染出來的淡淡氣味。
明蘭在正院裡等他，手邊放著一方新研的墨和一支洗乾淨的筆。
她把那三句話從頭到尾唸了一遍，說想把它刻在祠堂的牆上，刻進顧家世代相傳的家規裡。
陸老先生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著桌面上那張寫著三行字的紙。
他在日光裡眯著眼把那三行字慢慢看了一遍，從第一句看到第三句，又從第三句看回第一句。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夫人，這家規刻上去之後，就是顧家祖訓了。”
“後世的子孫進了祠堂，抬頭就能看見。”
“他們會不會覺得不近人情？”
明蘭站在桌邊，日光從廊簷外斜照進來落在她袖口的邊緣上。
“不近人情也比毀了門楣強。”
陸老先生沒有再問什麼，點了點頭。
他彎腰把桌上那張紙拿起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揣進懷裡帶回祠堂去了。
隔了一日，祠堂的牆上多了一面新碑。
碑面打磨得平整，石質泛著青灰色。
碑文是陸老先生親自撰寫的，字跡端正剛正，一筆一劃都鑿得深。
第一行就刻著那三句話，一字不差。
碑成那天明蘭沒有去祠堂。
她站在後花園的水渠邊上看了好一會兒新移的那棵海棠，才轉身回屋裡去了。
訊息傳到西房五房是在三日之後。
五太太先得了信，第二天一早就拉著西太太一起往祠堂走了一趟。
兩個人站在那面新碑前面看了很久。
碑面上的字在日光裡清清楚楚的，一行比一行深，像是每一筆都鑿到了石頭的底紋裡去。
五太太的目光從第一行字慢慢移到第二行，又在第二行上停了片刻。
西太太站在她旁邊，袖子邊沿被風掀起一點又落下。
她們沒有說話，只是盯著碑面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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