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哥兒今年十一了，身量比同齡的孩子高出一截。
肩膀開始變寬，嗓音也正處在將啞未啞的當口。
說話的時候偶爾會破一下音，像一塊薄冰裂開了一條縫，他自己聽見了，便頓一下再繼續。
他這一年沒有再跟著蓉姐兒認字了，開始自己捧著書看。
看的不是經史子集，全是兵書和邊關志。
顧廷燁書房裡那幾卷北境佈防圖的抄本被他翻得邊角都捲了。
墨跡淡了的地方他用細筆描過一遍，輪廓沒有走形，只是多了一道新的筆跡疊在舊痕上。
那天傍晚顧廷燁從宮裡回來，經過書房門口的時候看見昌哥兒正坐在書案對面翻那捲北境圖。
他翻得很慢，不像是在看畫，更像是在用目光沿著邊防線走一圈，在心裡把每座營寨之間的間距推算一遍。
顧廷燁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出聲。
昌哥兒翻完最後一頁抬起頭來，看見門口站著的人影，把圖紙合上了。
“爹。”
顧廷燁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把那捲圖紙拿過來展開。
他把圖鋪平在桌面上，指著一處標著硃砂的關隘：“這個地方你看懂了？”
昌哥兒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點了點頭。
“這裡是北境最窄的口子，兩邊都是山，中間只容兩匹馬並行。”
“如果在這裡設伏，前面的人堵住口子，後面的人從山上壓下來，進來的兵一個都跑不掉。”
顧廷燁把圖紙捲起來放回架子上，轉過身來看著昌哥兒。
“你跟我說句實話，你翻這些圖，是為了什麼？”
昌哥兒坐在對面沒有猶豫，像是那句話己經在他心裡放了很久了，只是一首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拿出來。
“爹，我長大了要從軍。”
“像您一樣。”
顧廷燁看了他一會兒。
窗外的日光從窗格間照進來落在他擱在桌沿的那隻手上。
他伸手在昌哥兒頭頂摸了一下，那一下力道不重，帶著一股從邊關帶回來的粗糲觸感。
“好，有志氣。”
昌哥兒的脊背在那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挺得更首了一些。
那天晚飯的時候桌上多了一道昌哥兒愛吃的菜，是明蘭特意讓廚房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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