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年八歲了。
他的個子在同齡孩子裡不算高，但眉眼間的神態己經和從前那個趴在井臺邊看水缸的娃娃判若兩人了。
他說話的時候喜歡先想一下再開口，想的時候眼皮微微垂著，像是在心裡把那句話先放出來走一遍再遞出去。
他讀書認真，算不上痴迷，但翻開書頁的時候不會走神。
長柏來顧府的那天是個晴天。
他是來送幾本新刻的時文選集給顧廷燁的。
書擱在書房桌上之後，他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正好看見顧年蹲在後花園的水渠邊往水裡放一片樹葉，看葉子順著水流慢慢往下游漂。
“年年，你在做什麼？”
長柏走到他旁邊蹲了下來。
顧年抬頭看見是長柏，沒有站起來，把手裡的第二片葉子也放了進去，看它追著前一片葉子的尾巴往下游去了。
“我在看水流得快不快。”
“不快。慢的。”
長柏也看了一眼那片己經漂遠了的葉子。
“你最近讀了什麼書？”
顧年想了想。
“《論語》在讀，讀到‘學而’了。”
“讀得懂嗎？”
“有些懂，有些不懂。”
長柏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你讀一段給我聽聽。”
顧年把《論語》從廊下的小書箱裡拿出來，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站在那裡唸了一段。
聲音不高不低，停頓的地方沒錯，字音也咬得清楚。
長柏站在他面前聽完了。
“這段講的是什麼？”
顧年合上書想了想。
“講的是做人要踏實，不要總想著別人知不知道你，要把自己做好。”
長柏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再多問。
他轉身走進正屋，跟明蘭說了幾句話，喝了一盞茶就走了。
他回到盛府之後去壽安堂看老太太，進門的時候日光正好從窗格間照進來落在老太太膝頭那床薄被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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