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宮宴那日，汴京城裡入了夜才涼下來。
宮門外的馬車排了長長一列，車簾上的穗子在晚風裡輕輕晃著。
明蘭下了馬車，整理了一下誥命服飾的衣領，便跟著引路的宮人往宴席的方向走去。
她如今是鎮國侯夫人，位次排在命婦之首。
入席的時候旁邊幾位老誥命都起身與她招呼，她一一回了禮才坐下。
席面設在御花園的敞軒裡，月色從簷角漏下來，把磚地上的花磚照出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宴席過半，明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目光無意間往對面掃了一下，在男賓席中瞥見了一道身影。
那人坐在靠後的位置，穿著深緋色的官袍。
身量清瘦，面容比幾年前略顯清減了些。
他正低頭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側臉的線條在月色和宮燈交錯的照明裡顯得有些淡。
他說話的時候微微偏了一下頭，抬起目光來，往命婦席的方向掃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明蘭臉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短到像一道水紋落在水面又被下一道蓋過去。
明蘭看見了他眼中的那層神色。
她垂下眼，把茶碗擱回桌上。
又抬起來，對齊衡微微頷了一下首。
那一下頷首不深不淺，剛好夠把該有的禮數走到，也剛好夠把不該有的東西全部擋在外面。
齊衡也點了一下頭，把目光移開了。
他端起了面前的酒杯送到嘴邊，酒液入口的時候他沒有立刻嚥下去，含了一瞬才放下杯。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道菜碟的邊緣上，沒有再往命婦席的方向看。
坐在他旁邊的是縣主。
她穿了一件暗紅色的宮裝，鬢邊簪著整套的赤金頭面。
她的目光一首落在自己丈夫身上。
在齊衡抬頭看往命婦席方向的那一瞬間，她順著他的目光掃了過去。
她看見明蘭端坐在命婦席首位，穿著深青色的誥命服飾，正微微頷首。
她轉過頭來看著齊衡，聲音放得很低，混在宴席間的絲竹聲裡幾乎聽不真切。
“你認識顧夫人？”
齊衡把酒杯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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