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宮宴散席之後，賓客們陸續往宮門外走。
明蘭走在命婦佇列的末尾，身邊跟著兩個顧府的丫鬟。
夜風從御花園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桂花和殘酒的氣味混在一起。
她走到宮門內側那條長廊拐角時，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
她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腳步聲在距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六妹妹。”
那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絲在夜色裡被風吹淡了的舊意。
明蘭停了一步，轉過身來。
齊衡站在拐角處的廊柱旁邊。
宮燈從側面照過來把他半邊臉照得發亮，另外半邊隱在暗處。
他穿著的深緋色官袍在夜色裡顯得比宴席上更深了一些，衣襬的邊緣在風裡微微動著。
他站在那裡看著明蘭，目光從她肩頭的金線繡紋移到了她鬢邊那支白玉簪上，最後又落回她臉上。
明蘭看著他。
“齊公子。”
齊衡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在那個拐角處的廊柱旁邊站了片刻，月光落在兩個人之間的青磚地面上，把那道距離照得清清楚楚的。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六妹妹，恭喜你。”
那三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己經被他自己反覆壓過很多遍的澀意，像一枚舊銅錢被人從箱底翻出來擦過了表面，但邊角處的綠鏽還在。
明蘭站在距他兩步遠的地方。
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沒有握緊也沒有鬆開，就那麼自然地放著。
夜風從她背後吹過來把她鬢邊的碎髮掀了一下又落下。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像一道被人用舊了太多次、己經磨得發亮的舊線頭。
“多謝齊公子。”
齊衡站在那裡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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