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後面，目光仍然落在那個方向。
廊下的宮燈在他頭頂晃了一下，把他腳前的青磚地面照出了一圈暖黃色的光。
他的手指在身側慢慢攥緊了又鬆開。
鬆開的動作很慢，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掌心裡被他自己一點一點地放走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久到夜風把他官袍的下襬吹涼了，把他肩頭那層從敞軒裡帶出來的酒氣也吹散了。
他腦海裡浮現出很多年前盛府的廊下。
那時也是這樣的夜晚，也是這樣的月光。
他站在廊柱旁邊等著她從壽安堂的方向走過來。
她走過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盞燈，燈光把她的臉照得發亮。
他開口叫她“六妹妹”，她抬起頭來看他的時候眼底有一層光。
那時候他站在廊柱旁邊，全身繃得像一張拉滿了的弓，無數次想開口叫住她，卻總覺得還有下一次。
後來他娶了縣主。
後來她嫁了顧廷燁。
後來各自成家、各自走著各自的路，再沒有在那條廊下碰過面。
他站在宮門內側的長廊拐角處，手邊是廊柱被月色和宮燈交替照亮的表面，那道青磚地面己經徹底涼透了。
如果當年他再勇敢一點。
這個念頭從心底浮上來的時候沒有任何聲響，像一枚己經沉在水底很久的舊石子被人無意間碰了一下，翻了個面，露出了另一面同樣被水泡得發白的表面。
他看著明蘭消失的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久到遠處宮門口最後一輛馬車駛走了，車轍印在青石板面上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的。
久到他身後傳來縣主的腳步聲。
縣主走到他身邊站定，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道空蕩蕩的月洞門，沒有問他在看什麼。
“馬車在等了。”
齊衡把目光收回來。
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把那層己經被夜風吹涼的布料邊緣重新撫平了。
“走吧。”
他沒有回頭再看那道月洞門，抬腳往宮門口的方向走去。
縣主跟在他身側，腳步聲一前一後地響著，在空曠的宮道上傳出去又折回來。
馬車停在宮門外側，車簾垂著，車伕坐在車沿上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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