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隔著兩步的距離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被風帶了一下就漂遠了。
但兩個人的目光在那短暫的片刻裡都沒有移開。
墨蘭的嘴角彎了一下。
那笑意不大，薄薄的，像一道被日頭曬暖了的舊痕終於開始回溫。
明蘭也彎了一下嘴角。
兩個人的笑意在同一個高度上碰了一下，沒有更多的言語，像兩枚擱在桌面上隔了一段距離的舊銅錢在桌面的微微震動中向著彼此的方向靠近了一點。
梁太太把茶碗放下，側過頭來看了一眼墨蘭。
“你帶六妹妹去後園看看今年新移的那棵桂花。”
墨蘭應了一聲，走到明蘭身邊，側身讓了一下路。
明蘭跟著她出了正廳往後園走。
兩個人沿著迴廊一前一後地走著，日光從廊簷外斜照進來落在她們肩頭。
經過月洞門的時候明蘭側了一下身，像從前無數次走過月洞門時那樣。
墨蘭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腳步不快不慢的。
穿過月洞門之後後園的桂花的香氣撲面而來，甜絲絲的，在午後的日光裡瀰漫著。
墨蘭在桂花樹旁邊站住了，伸手碰了一下枝頭一簇新開的花。
她轉過身來看著明蘭，開口的聲音比方才在正廳裡鬆了一些。
“當初若不是你，我如今還不知道在哪條路上卡著。”
“那時候我不甘心，總覺得憑什麼你過得比我好。”
“後來才明白，你過得好是因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踩實了。”
“我那時候做的事，沒有一件是踩實了的。”
明蘭站在她旁邊，也伸手碰了一下桂花枝。
她的指尖碰到花瓣的時候感覺到一層極薄的溼潤。
“那些都過去了。”
“你往前走就行了。”
墨蘭沒有再說什麼。
兩個人並肩站在桂花樹下，日光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她們肩頭落了一層細碎的光斑。
遠處傳來梁太太招呼丫鬟添茶的聲音，隔著院牆傳過來時己經模糊了，只是一層淡淡的底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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