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也跟著笑了。
兩個人笑了一陣，像回到了從前盛府那些一起躲在屋裡說悄悄話的午後。
那時候如蘭坐在明蘭屋裡的炕沿上晃著腿，把從她母親那裡聽來的話一句一句地倒出來。
如今她坐在椅子上端著茶碗，脊背微微靠著椅背，己經不是那個會晃腿的小姑娘了。
日光從兩人之間的窗格間照進來，把兩個並排坐著的身影在青磚地面上攏在了一起，像兩棵隔著一段距離種下的樹，各自的根系在土壤深處己經悄悄地捱上了。
那天如蘭待到很晚。
快到晚飯時分她也沒走，首接在顧府吃了。
飯後兩個人又坐在正屋裡說了很久的話。
如蘭說她在王家學會了繡花，雖然繡得不好，但己經能繡出完整的蝴蝶了，針腳走得不算勻，但總算沒有再像從前那樣把線纏成死結。
她說她開始學著管家了，雖然管得磕磕絆絆的，但婆婆沒怎麼挑剔過，像是把一摞舊賬冊翻了好幾次才漸漸明白了該怎麼理。
她說王家表哥在衙門裡又升了半級，每月俸祿多了幾兩，回來的時候帶了半斤醬牛肉給她。
她說這些事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的，像在盤點自己手頭攢下的一摞舊賬冊，一本一本翻過去，把裡面值得說的條目挑出來攤開。
明蘭坐在旁邊聽著，偶爾插一句。
有時問她繡的蝴蝶是什麼顏色的，有時問她婆婆有沒有教她怎麼記廚房的賬目。
如蘭一一答了。
窗外的月光從窗格間滲進來把兩人之間的桌面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色。
燈盞裡的燭火在月光的映襯下顯得比平時淡了一些。
如蘭說到後來自己先打了個哈欠，用手背捂了一下嘴，又放下來了。
“我該回去了。”
“再不回去王家表哥該派人來找我了。”
明蘭站起來送她到大門口。
如蘭走到門口的時候轉過身來，從隨身帶的布袋裡掏出一隻小布包塞進明蘭手裡。
布包是用一塊素藍的粗布裹著的，邊角折得整整齊齊的，用一根細麻繩紮了口。
“你嚐嚐，我親手做的。”
“點心做得不太好，但好歹是我自己揉的面。”
明蘭低頭接過那隻布包，掂了一下。
不重，隔著布面能摸到裡面幾塊硬邦邦的輪廓，像是烤得有些過了。
“好，我回頭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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