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雪覆蓋了地面，但雪層下面透出暗色的汙漬，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透了又凍住了，呈現出一種渾濁不堪的暗沉。
廣場中央立著幾棵樹。
樹枝上掛著東西，張田走近了幾步，看清了那些東西的輪廓。
器官，機械部件，還有一些他認不出來的碎片，被鐵絲串起來掛在樹枝上，在風中輕輕搖晃。
“真噁心，”羅佳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一種被壓到極致的厭惡，“他們不覺得這有些過火了嗎？”
良秀站在她旁邊，看著那些掛在樹枝上的東西，嘴角動了一下：“經典……但太過庸俗。”
“附近無人生還。”默爾索的聲音從人群后方傳來，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張田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些被掛在樹枝上的東西，手裡的鶴嘴鋤垂在身側。
雪還在下，落在他的肩頭和髮梢上，又很快被體溫融化，變成細小的水珠。
看著那些支離破碎的人，他又一次想起來被呂方用拋接球活生生打死的白欽。
那種難受的感覺又湧上來。
真的奇怪，明明他們和自己是不相關的陌生人，但自己就是會因此難受。
這又和殺死那些想幹掉自己的混混不一樣。
明明都是陌生人，但自己就是因為這些人再也不能站起來而難受。
“辛克萊呢？”以實瑪利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所有人都回過頭去，發現辛克萊還站在巴士車門處，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攥著衣襬。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雪，目光落在廣場中央那些掛在樹枝上的東西上，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辛克萊。”羅佳走過去，伸手想拉他。
辛克萊的嘴唇在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張田看見他的眼睛裡映著那些樹枝上的東西，瞳孔微微收縮，像是在看什麼只有他能看見的畫面。
“那天也在播放這首歌……”辛克萊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聲淹沒。
“什麼？”羅佳問。
“那天也在下雪……也在放這首歌，”辛克萊的聲音開始發抖，“他們裝飾了那些樹……就像這樣……”
張田走回巴士車門邊，站在辛克萊面前。
他沒有伸手去拉他，只是站在那裡，擋住他看向那些樹枝的視線。
“辛克萊。”他說。
辛克萊的目光終於動了一下，從那些樹枝上移開，落在張田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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