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溝的路被山體擠壓，像一條垂死的蛇，越往裡，越是窒息。
兩側陡峭的石壁猶如合攏的巨掌，要把人連同骨頭一起碾碎。
頭頂的天光被切割成細長的一線，慘白而遙遠，照得人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秦崢踏上鬆動的碎石，發出單調的“咔嚓”聲，在這死寂的山谷裡格外刺耳。
劉波緊跟在他身後，那臺繳獲的電臺死沉死沉的，壓得他胸口發悶，幾乎喘不上氣。
山溝裡的寒氣像是無數根看不見的針，透過單薄的棉衣，拼命往骨頭縫裡鑽。
他的嘴唇凍成了青紫色，控制不住地哆嗦。
“隊長，我剛心裡默數著步子，前面再走三百米，頂天了，就是地圖上標的那個斷崖，真到了那兒，咱倆往哪兒跳，底下可是空的。”
劉波的聲音因為寒冷和緊張而有些發顫。
“跳崖？有病啊。”
秦崢在一塊稜角分明的青石前停下，蹲下身，用刀尖劃開潮溼的地面，留下幾道交錯的深痕。
“你聽著，從這裡開始，腳印要分成兩組。”
秦崢頭也不抬，用刀尖指了指前方。
“一組繼續往前，去斷崖，另一組退回去，必須踩在咱們剛才走過來的印子上，一步都不能錯。”
劉波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壓低聲音道：“我明白了，隊長，你是要讓追上來的鬼子以為咱們慌不擇路，一股腦全奔著斷崖的死路去了，實際上，咱倆是原路折回，金蟬脫殼。”
“再聰明一點，”秦崢補充道，“要退著走，讓腳尖朝前的印子看起來還是往裡走的，不能留下任何破綻。”
劉波用力點了點頭，牙齒還在打戰，但眼神己經鎮定了下來。只是心裡盤算，這動作著實有點難。
兩人花了三十五分鐘，像是兩個最嚴謹的工匠，一絲不苟地佈置著這個足以致命的騙局。
每一個腳印的深淺，每一塊被踩動石子的位置，都經過了精心的計算，但操作起來真的不簡單，但願鬼子沒那麼多耐心仔細觀察吧。
秦崢又從行囊裡摸出一件繳獲的日軍外套，衣服上凝固的血跡己經發黑，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他攥住衣領，用盡全力，“刺啦”一聲，將外套用力扯開一道口子。
他走到前方一處岔路口，將這件破爛的外套掛在一根指向天空的枯枝上。
那樣子，像極了有人在倉皇逃命中被樹枝狠狠掛了一下，連衣服都扯破了，顯得狼狽不堪。
做完這一切，他們開始倒退著，一步步踩著來時的腳印，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到了之前做記號的岔路口，秦崢一把拉住劉波，低喝一聲：“這邊。”
他閃身鑽進側面一條几乎無法察覺的狹窄石縫。
石縫裡陰冷潮溼，佈滿了青苔，僅容一人側身透過。
石縫的盡頭，是一片被厚重藤蔓遮蔽的天然凹地，像個藏在山體裡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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