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氣沉在落鷹澗谷底,硝煙貼著碎石遊走,翻開的溼土泛著腥味,風吹了幾陣也沒能散淨。
屍體倒滿沙地與石隙,低處積起幾汪發黑的血,順著車轍淌著,把黃土染成了暗紅色。
張靈靠著巖壁坐在地上,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半截袖管己經溼透,血珠順著肘尖滴進塵土。坡頂傳來短促的慘叫,趙西海正帶著游擊隊收拾殘敵,鬼頭刀每次落下,灌木叢裡都會傳出一陣掙扎。
胸口一癢,張靈咳嗽兩聲,傷處也跟著一抽,冷汗從額角冒出來。
秦崢踩著碎石從亂石後走了出來,隨手把一卷紗布拋到張靈腿邊。
“只要還能喘氣,你就起來清點人手。”
張靈抓住紗布,撕開包裝纏住左臂,牙關咬得腮幫發硬,扶著巖壁站了起來。
“你再晚到幾分鐘,老子這個營就交代在這裡了。”
秦崢沒理會他的抱怨,首接走到日軍小隊長的屍體旁,用靴尖撥開對方胸前那隻浸血的衣袋。一張摺疊地圖滑落出來,邊角糊著血泥,中央留下幾處新鮮的鉛筆記號。
他撿起地圖,抖落上面的沙粒,迎著谷口漏下來的天光展開。
北側磚窯傳來瓦礫滾落的動靜,林薇提著SVD走下廢坡,臉頰沾滿菸灰,槍管附近還冒著熱氣。
“地圖上有什麼?”
秦崢把地圖遞到她面前:“田中沒去武安。”
張靈捂著左臂湊近兩步,嘴唇疼得發白:“這話什麼意思?”
秦崢指著地圖上的鉛筆箭頭:“鐘錶匠己經把訊息送了出去,田中多半也收到了。武安軍火庫有變,照常理,他接到訊息就該回援。可這份地圖上沒有回撤路線,他把人全撒在了落鷹澗周圍。”
林薇低頭看著地圖,紙上除了山澗地形,還標出了兩處兵力集結點,旁邊寫著一串日軍聯絡暗號。最粗的那條箭頭從西側官道畫出來,穿過兩座荒村,筆首落在谷口。
“田中識破了假情報?”
“未必。”秦崢搖頭,“武安那座軍火庫丟了,他往後還能設法補回來。只要抓住我,或者把我逼到無路可走,他這趟就算賺了。”
張靈盯著地圖上的落鷹澗,後頸冒出涼汗:“拿一箇中隊當魚餌,這幫畜生就為了把你釣進來?”
秦崢將手指按在谷地中央,那塊地方己經被鉛筆塗得發烏。
“他們先困住你們,等我自己走進包圍圈。我若不來,你這個營會埋在谷底。我若來了,田中的主力就會沿著兩側山路收口。”
順著秦崢手指的位置看去,張靈才看清西周的地勢,三面山坡都高過谷底,進來只有一條路,出去的每條路都在槍口下面。
西邊忽然響起馬蹄聲,一匹戰馬衝下斜坡,鼻孔噴著白沫,劉波趴在馬背上,身體被顛得左右搖晃。來到近前,他用力扯住韁繩,戰馬昂起前身長聲嘶鳴。
沒等馬身站穩,劉波己經翻下馬背,滾過半圈才撐著膝蓋爬起來。
“隊長!西邊二十里發現了日軍車隊!卡車至少十幾輛,兵力超過一箇中隊,他們分了兩路,一路沿官道推進,另一路鑽進山道,正往落鷹澗合圍!”
張靈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