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錦標賽結束一個月後，國家田徑中心辦公室收到了一封郵件。
工作人員核對完發件地址和電子簽章，確認是國際田聯競賽誠信部門發來的，立刻列印出來送進了陶偉強辦公室。
陶偉強接過材料掃了幾眼。對方措辭挺客氣，但要的東西非常具體，周小閒的體檢報告。興奮劑檢測記錄。訓練檔案，甚至連出生證明和學籍材料都在調取清單裡。
“通知王建國。運動醫學組和反興奮劑中心，半小時後開會。”
陶偉強把材料往桌上一放，“讓趙國棟也線上接入進來，把原始材料都帶齊。別整那些花裡胡哨的彙總表，我就要看最原始的記錄。”
半小時後，視訊會議接通。王建國翻開手邊的檢測檔案先開了口：“全國錦標賽前測了一次，百米決賽後測了一次，所有專案跑完又測了一次。三次尿檢全是陰性，取樣編號。封存流程和實驗室報告都齊活，挑不出毛病。”
運動醫學組負責人把一沓厚厚的材料推到桌子中間：“體檢這塊更沒問題。骨齡。心肺。血液生化，還有肌纖維利用率和神經募集效率，全有原始資料，連當時儀器的校準記錄我們都留著底。”
陶偉強指了指那份調查函：“他們連出生證明和學籍檔案都要。也難怪，九秒九七這成績太嚇人，偏偏小閒才九歲，人家肯定得死盯著年齡這塊查。”
王建國從檔案袋裡抽出幾張影印件：“出生證。戶口本，還有紅星小學的學籍檔案，我們都反覆核過了。這孩子從一年級到三年級，入學記錄清清楚楚，根本沒有改年齡的操作空間。”
影片螢幕裡，趙國棟湊近了鏡頭，大嗓門傳了出來：“要這些材料沒問題，給他們。但私人資訊必須保密。查年齡就查年齡，沒必要把孩子家底都漏給外國人。”
“法務已經在做脫敏處理了。”陶偉強點頭道，“合理範圍內的我們全力配合，但涉及未成年人隱私的，必須提前跟對方打招呼。咱們態度要大方，但該護的犢子也得護好。”
王建國翻到調查函最後一頁，指著底下一行加粗的英文：“這上面寫著，他們保留派出獨立專家組到現場觀察和檢測的權利。照往常的慣例，這幫人八成是要親自跑一趟了。”
“來就來唄。”陶偉強把鋼筆往桌上一擱，“咱們自己測了三次，資料清白得很。訓練計劃。體檢報告。比賽錄影，要啥有啥，沒啥好藏著掖著的。”
趙國棟在影片那頭皺了皺眉，插話道：“現場檢測我沒意見，但採血次數得提前定死。小閒最怕打針抽血，別到時候那幫人一拍腦袋，今天抽一管明天抽一管，孩子受不了。”
醫學組負責人跟著點頭：“對，我們可以要求他們提前給一份詳細的檢測清單。凡是扎針見血的侵入性檢查，必須得有監護人和咱們醫療組的簽字。能用無創裝置完成的專案，優先考慮無創。”
“還有個事，關於訓練檔案。”王建國拿出一張表格，有些犯難，“小閒的實際訓練量跟成年運動員沒法比，一週才練四次，每次滿打滿算不到兩小時。這資料要是交上去，國際田聯那幫專家估計得懷疑我們造假，覺得記錄不完整。”
陶偉強拿過那本訓練日誌翻了翻：“少就少，照實交。咱們要是為了顯得合理，硬給他編出幾個小時的訓練量，那才是自己給自己挖坑。”
“就是，我每天幾點去學校接他，幾點進訓練中心，熱身多久。專項練多久。幾點回家，門禁和監控錄影都對得上。”
趙國棟理直氣壯地說道，“他們愛查就查去。這孩子年紀小，咱們一直把身體恢復和成長髮育放在第一位，訓練量本來就該少。”
王建國看著日誌上密密麻麻的“休息”字樣，忍不住苦笑。
別的成年運動員為了提高百分之一秒，恨不得把訓練計劃拆細到每一秒，周小閒一週就練這麼十來個小時，硬生生在全國賽上搶走了四塊金牌。
這檔案要是送到國際專家手裡，估計比一份魔鬼訓練表還要讓他們懷疑人生。
王建國合上資料夾：“行，那這塊就實報。不過還有一個問題，他們要是要求獨立取樣，把樣本送去他們指定的實驗室，不認咱們的檢測結果怎麼辦？”
“那就按國際慣例來。”陶偉強說得很乾脆，“只要他們指定的實驗室有資質，我們全力配合。但取樣過程必須全程錄影留痕，中外雙方的人員都要在場見證。”
趙國棟在螢幕裡敲了敲桌子：“我再補充一條，現場測試絕對不能把小閒當成成年運動員來折騰。他恢復能力是強，但身體還沒長開，不能連續做高強度的測試專案。一天測幾項。做幾組，必須由咱們的醫療組說了算。”
“把這條加進回函裡。”陶偉強轉頭吩咐旁邊的秘書，“特別註明，測試物件是九歲的未成年人，所有檢測必須符合兒童醫療倫理。任何臨時加出來的專案，必須先跟咱們的專項保護小組溝通同意，否則一律拒絕。”
秘書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抬頭問：“那媒體那邊怎麼應對？國際田聯的專家要是真進了省隊，這訊息恐怕很難瞞得住。”
“在正式結果出來之前，咱們不主動宣傳，但要是有人問起，也不用遮遮掩掩。”陶偉強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外界既然有懷疑，那就讓他們查。最後拿出來的資料越硬扎。越完整，小閒以後出國比賽遇到的麻煩就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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