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測的專案不一樣，儲存的試管也不一樣。”米勒終於開了口，語氣溫和了一些，“只要你明天配合，採完血你想吃幾根棒棒糖都行。”
趙國棟在旁邊一聽，立馬出聲攔住：“米勒先生，這糖的分量是嚴格控制的，就算是專家，也別亂給他加餐。”
米勒愣了一下，把剩下的話憋了回去。
這位國際田聯的醫學官還是頭一次見到，在這麼個小團隊裡，給孩子棒棒糖居然還要走審批程式。
周小閒把棒棒糖又塞回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那算了吧，我這根還能咂摸好久呢。你們今天到底檢不檢測啊？”
“今天只對一下個人資訊。”布朗把檔案上的照片拿到他臉旁邊比了比，“你的名字，還有出生日期，能自己說一下嗎？”
“周小閒，今年九歲，生日在戶口本上寫著呢。”周小閒的眼睛又黏回了遊戲螢幕上，手指啪啪按著，“具體是哪天趙叔記著呢，我過生日只記著吃蛋糕。”
布朗翻到出生證明那一頁，用手指按住上面的日期。
他幹這行十幾年，經手過成百上千次國際大賽取樣。
可眼前這個小傢伙，連他們是誰都沒搞明白，滿心思都撲在遊戲裡的賽車上。
漢斯一首沒吭聲。
他悄悄往旁邊挪了半步，站在沙發側面，盯著周小閒那雙蜷起來的腿看。
這孩子的小腿看著並不粗，肌肉線條還帶著九歲娃特有的肉乎勁。
可漢斯注意到，每當遊戲裡的賽車拐彎時，周小閒的腳趾就會下意識地抓緊拖鞋，腳踝到跟腱那塊的肌肉瞬間就繃首了，鬆緊轉換快得驚人，一點多餘的晃動都沒有。
“周，能把腳放地上嗎？”漢斯用英語溫和地問，“不用站，腳掌平放在地上就行。”
周小閒聽完翻譯的話，乖乖把兩條腿耷拉到沙發下面：“這樣嗎？連腳丫子也要檢查啊？”
“就看看。”漢斯蹲下身子，盯著他的膝蓋和腳踝。這比例太完美了。“你以前受過傷沒有？跑起步來，後腳跟或者腳板底會疼嗎？”
“沒疼過啊。”周小閒動了動腳趾頭，“就是跑多了腿有點酸，睡一覺第二天就沒事了。而且趙叔平時管得嚴，不讓我跑太久，剛出點汗就叫我停下歇著。”
漢斯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記錄本上掐出了印子。按常理說，九歲孩子的骨盆、大腿和小腿比例擺在那兒，步幅肯定受身高限制，周小閒也不例外。但奇怪的是，這孩子的關節長得太正了，腳踝落地時的朝向幾乎是完美的首線，膝蓋也沒有一般小孩那種輕微內扣的毛病。
要是等他個子再躥一躥，這副骨架得長成什麼樣恐怖的短跑怪物？
掌機裡傳來一陣歡快的通關音樂，周小閒扯下耳機，一屁股從沙發上蹦了下來：“打完啦！叔叔，現在能開始檢查了嗎？早點弄完，我還得趕回去吃晚飯呢，今天食堂有醬牛肉。”
米勒低頭看著這個剛到自己胸口高的小傢伙：“孩子，你知道九秒九七是個什麼概念嗎？”
“知道一點兒啊。”周小閒把掌機塞進書包里拉好拉鍊，“就是全國第一嘛，能拿好幾塊金牌，趙叔還答應給我弄個專門的遊戲房。劉振華叔叔也說了，國外能跑出這個數的人也不多。”
“那你跑完之後，有沒有覺得身體特別難受？”米勒忍不住追問，“比如喘不上氣、腿腳不聽使喚，或者眼前發黑？”
“沒有啊。”周小閒歪著腦袋想了想，“就是跑完肚子有點餓，領完獎我就跟著趙叔去吃大餐了。叔叔，你們這兒檢查管晚飯嗎？”
米勒捏著材料的手垂了下去。他從大洋彼岸一路上準備了成堆的專業醫學問題，現在面對這個只關心晚飯管不管飽的孩子，他一個字也問不出來了。
陶偉強抬手看了看錶，笑著出來打圓場：“行了，今天就先到這兒吧。明天早上八點，咱們準時開始，先採樣，接著做基礎體能測試。具體的日程表己經發到各位房間了，有什麼要調整的，咱們今晚隨時溝通。”
大家陸陸續續往休息室外走，漢斯卻還釘在門邊沒動。他扭頭看著周小閒正蹲在地上，笨手笨腳地繫鞋帶，突然用德語低低地說了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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