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閒端著個不鏽鋼餐盤,眼巴巴地在中餐餐檯前繞了第三圈。
“叔,真沒辣條嗎?大刀肉也行啊。”周小閒踮著腳尖,鼻尖幾乎貼在防塵玻璃罩上。
賽事村給中國代表團配的掌勺大師傅握著長柄勺,哭笑不得:“小祖宗,連運過來的生抽都得過組委會海關送檢。手抓羊肉和水煮牛肉管夠,辣條……真沒有。”
“牛肉嚼著腮幫子酸,烤饢硬得能砸核桃。”周小閒嘆了口氣,肩膀垮了下來,“趙叔忽悠我,說出國參賽要啥有啥,結果連五毛錢的快樂都沒有。”
端著兩碗紫菜蛋花湯跟在後面的趙國棟眼皮一跳,抬腳用鞋尖輕輕踢了踢這小子的後腳跟:“那是保障基礎代謝,沒讓你來開小賣部批發。盤子裡肉不夠,再去夾兩塊瘦牛肉,下午還得做肌肉牽拉。”
周小閒慢吞吞夾起一塊水煮牛肉,生無可戀地搖了搖頭。
兩人端著盤子正找空座,餐廳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喧鬧的說笑聲。
日本隊的短跑選手山田健太穿著一身白色修身訓練服走進來,雙手插兜,身後跟著扛攝像機的隨隊記者和隨行翻譯。
他的視線在多國運動員混雜的長桌間掃了一圈,徑首鎖定了正找座位的矮小身影。
攝像機側面的紅色錄製燈亮起,鏡頭首接掃了過來。
山田側頭對著鏡頭用母語說了句什麼,嘴角掛著輕浮的挑釁笑意,隨行記者會意地笑了起來。
等鏡頭推近,山田裝出一副偶遇的模樣走上前,操著一口腔調生硬古怪的中文開口:“啊,你就是……周小閒君吧?”
周小閒剛把餐盤放在空桌上,正準備拿肉汁拌米飯,聞言咬著筷子抬頭:“叔叔,你誰啊?插隊打飯可不行。”
山田顯然沒全聽懂周小閒這句地道的中文調侃,旁邊的日本翻譯趕緊湊到他耳邊,用母語極小聲地快速嘀咕了幾句。
山田嘴角的假笑瞬間僵了僵,隨即彎下腰,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夾雜著斷斷續續的中文居高臨下道:“特批參賽的神童。成年組的跑道可沒有嬰兒車,明天別在全亞洲觀眾面前哭著找教練。”
說話間,山田抬手就朝周小閒頭頂按下來,日本記者心領神會地把廣角鏡頭往前推。
周小閒頭都沒抬,上半身自然地往後一仰。
山田的手掌擦著帽簷邊緣揮了個空。
周小閒看了看盤子,碗裡的蛋湯晃出兩滴落在不鏽鋼盤邊。
他抽出一張紙巾,小心翼翼地把湯漬擦乾淨:“叔叔,手別亂揮,湯灑了浪費糧食。”
山田懸在半空的手指蜷了蜷,有些下不來臺,索性順勢抱胸,語速飛快地用母語朝身旁的翻譯吩咐了一句。
翻譯立刻清了清嗓子,用略顯生硬但字正腔圓的中文轉述道:“山田選手說,看得出來你很緊張。明天的百米道次排出來了,你旁邊都是職業成年選手,氣場太強,別被嚇得尿褲子了。”
周小閒把一塊牛肉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鼓的,嚥下去後才眨巴著大眼睛,用最純真無邪的語氣問了一句:“叔叔,你正式比賽跑進過十秒嗎?”
日本翻譯愣了半秒,下意識用母語把這句原話翻給了山田。
山田原本抱胸的姿勢猛地一滯。
周圍餐具碰撞的聲響突兀地弱了下去。
隔壁長桌几個正吃意麵的伊朗短跑選手停下叉子,他們的隨隊翻譯正低頭小聲把剛才的中文對話快速轉譯成波斯語,幾個高大的伊朗運動員聽完,眼神古怪地齊刷刷看過來。
記者的鏡頭下意識地從周小閒身上抬起,對準了山田略顯僵硬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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