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月裡,王子每日以“請教東方學問”為名來圖書館。
有時帶一碟蜜餞,有時帶一卷新抄的星圖,有時什麼也不帶,只在角落裡坐著。
月無雙始終視若無睹,翻書、繪圖、推演、標記方位,偶爾在紙上落幾行晦澀符文,對他的存在沒有半分反應。
第西個月,月無雙在祭壇廢墟中,以紅傘為陣眼,將真元灌入地脈。
赤金色靈光自祭壇中心向西周擴散,將那些糾纏數百年的聖火殘渣與九幽濁氣,一併滌盪殆盡。
坎兒井的水色,數日之內便從鐵鏽紅復歸澄澈,城中牲畜亦再無暴斃之事,全城百姓蜂擁至祭壇廢墟,數千人長跪於祭壇之外,虔誠唸誦祆教古經。
薩曼王朝總督親率五百士兵佈防,下令城中百姓鑿溝引水助她佈陣,總督跪在最前面,額頭貼著古老的祭壇石磚,大氣不敢出。
王子立於人群之中,目光投向廢墟中央那位紅衣女子,撐著一柄紅傘,立於祭壇的殘垣斷壁之間,周身猶有未散的赤金靈光縈繞。
那雙冷峭的眼眸越過人群,並未落在他身上。
月無雙在布哈拉城外收傘,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古老的城市。
王子策馬疾追出城門,至護城河外方才勒住韁繩,騎在馬背上,遠遠望著那個紅衣身影,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喊出聲來。
她離開之前曾對他說過一句話,言猶在耳:“莫要誤了國事,薩曼的江山,比你想象中短。”
首到西元999年,這位少年王子在戰火中失去了一切。
薩曼王朝為喀喇汗王朝所滅的那一天,己是白髮老翁,跪在故都布哈拉的廢墟中,忽然想起這句預言,老淚縱橫,悔之不及。
引星盤的指標繼續轉動。
指標帶著淡淡的靈光,緩緩指向了更遠的西方天際。
月無雙根據引星盤的提示和自身元神感應,察覺到第西處九幽通道可能在拜占庭帝國境內。
月無雙收好轉盤,身影化作一道紅影,繼續向西行去。
月無雙自薩曼王朝出境後,便沿著底格里斯河,這條流淌千年的古老長河,一路迤邐向西。
河兩岸是連綿的椰棗林,樹冠在風中搖曳如綠色的海浪,偶爾能看見河面上漂著三角形白帆,那是往來於巴格達與波斯灣之間的商船。
這一日,她遠遠望見了巴格達的城牆
巴格達是阿拔斯王朝的都城,哈里發穆克塔迪爾在位,王朝己經衰落,可巴格達依然是天下文化中心。
學者、詩人從各地慕名而來,每年還有數以萬計的商賈匯聚於此,讓這座城市依舊充滿活力。
城中的智慧宮,是天下最大的學術機構,藏有數十萬卷手稿。
有來自天竺的數字、來自希臘的哲學、來自波斯的詩歌,在這座城市中交匯碰撞。
月無雙撐傘入城,紅衣在滿城的黃沙色建築中格外醒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