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
袁夜進城未歇，首奔林府，尋到林如海。
林家宅子確實氣派……七進七出，後園疊山引水、亭臺錯落，花木名貴，池魚戲浪，一眼望去，滿目繁盛。
袁夜默然掃過，心下微動：將來，自家也該有這麼一方院子。
“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後院涼亭內，林如海遣散左右，與袁夜對坐，拱手而問。
“此來有二事。其一，聽聞鹽政大人近來體弱，陛下掛念，特命下官親至探望，回京後如實稟報，好叫陛下安心。”
袁夜端坐，語氣平實。
林如海喉頭一緊，忙起身朝北抱拳：“臣疏忽，反勞天恩垂注，慚愧。”
“其二，查鹽務。”
待林如海禮畢落座，袁夜接著道：“陛下登基三年，風調雨順，可各地鹽稅反逐年遞減。聖心生疑……此事，恐與勳貴勾連有關。”
林如海神色一滯，眉間擰起，久久不語。
袁夜垂眸啜茶，不動聲色，心神己悄然沉入對方思緒。
片刻，脈絡漸明。
林如海心裡翻騰得厲害：一邊是妻族賈家，一邊是君命國法。兩頭壓著，喘不過氣。
袁夜早從他聲音裡聽出端倪……案子，他早查清了；拖著不上奏，是因牽扯賈家。
林家本屬勳貴，世襲列侯，但只傳三代。林父憑才幹多承一代，到林如海這輩，爵位己絕，算是徹底脫了勳貴籍。可他夫人賈敏出身賈家……雖未伸手鹽政，卻被人借勢用權，成了遮風擋雨的幌子。
“恩侯，”袁夜擱下茶盞，目光沉靜，“此番前來，下官另有一言，或可解您心中千斤重擔。”
林如海抬眼：“哦？請講。”
他仍以為袁夜兩眼一抹黑，正陷於忠義與親情之間，左右為難。
袁夜緩緩道：“恩侯可還記得，夫人初嫁之時，面色紅潤，身子康健。成婚不足半載，便懷上麟兒；三歲之前，那孩子活蹦亂跳，是林家指望。可後來呢？不到三歲，夭了。”
他頓了頓，見林如海手指微顫，才繼續：“此後，您與夫人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試遍名醫、求盡偏方，再難有孕。老夫人憂思成疾，鬱鬱而終。後來好不容易懷上，孩子落地便氣息微弱，湯藥不斷，比吃飯還勤。”
袁夜微微前傾，聲音不高，卻字字入耳：
“恩侯，您家人口雖稀，卻無疫病橫行；以林府之資，名醫隨召隨至……可為何，偏偏子嗣難繼，血脈不振？”
袁夜起身踱至亭畔，目光落在池中游弋的錦鯉上，語氣平緩地開口：“恩侯，有些話，不吐不快。”
林如海初聞，面色驟沉，手己按上案角，幾乎要拍案而起。可聽到後頭，那股火氣卻像被兜頭澆了盆冰水，燒得只剩焦灼與茫然。
他不糊塗……袁夜一提，他心口便猛地一墜：這是衝著林家絕嗣來的！
“是誰？！”他霍然站起，牙關緊咬，聲音從齒縫裡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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